訊息傳到柏林的時候，是一個沉的下午。
天空低垂著鉛灰的雲層，像是要到屋頂上。柏林街道兩旁的栗樹己經落了葉子，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從西面開來的火車晚點了西個小時，當它終於著氣駛進柏林火車總站的時候，站臺上己經滿了人。不是來接親友的，是來等訊息的。他們己經等了好幾天了。方的報紙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刊登了一些語焉不詳的公告，號召“全國民保持冷靜”，號召“相信我們的軍隊”，號召“不要聽信謠言”。但這些公告本就了最大的謠言。如果前線真的在勝利，為什麼需要號召國民保持冷靜？
火車停下來的那一刻，站臺上的人群起來。
車門打開了。出來的不是凱旋計程車兵，不是繳獲的軍旗，不是奇的捷報。出來的是潰兵。
他們是一群灰藍的影子。軍裝還在，但沒有了步槍，沒有了揹包，沒有了頭盔。有些人連靴子都沒有了，著腳踩在站臺的碎石地上，腳底板被石子割出了一道道口子，和灰塵混在一起，變了暗紅的泥漿。他們的臉是灰的，眼睛是空的，乾裂出了好幾道口子，上面凝著乾的痂。他們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不是走，是拖。像是在地上拖著自己的影子。沒有人說話。
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的老工人從人群中出來，攔住了一個年輕計程車兵。那士兵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下上還有沒刮乾淨的絨，左邊臉頰上有一道被彈片劃出的傷口，己經開始化膿了，黃白的膿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孩子，”老工人問，“前線怎麼樣了？”
年輕計程車兵看著他，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眼神空而茫然，像是在看一個不存在的東西。老工人又問了一遍。年輕計程車兵忽然蹲了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地搐。他沒有哭出聲，但他的整個都在發抖，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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