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勒梅桑沒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很輕，但埃米爾聽見了。
“為什麼？”
埃米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又開始抖了。他把手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疼。很疼。但他沒有鬆開。
“我寫不了了。不是寫不出來，是寫不下去。我坐在那張桌子前面，看著那些新聞稿，看著那些關於戰爭的訊息，看著那些數字——陣亡多、傷多、失蹤多——我腦子裡出現的不是數字，是人。是我在斯特拉斯堡見過的人，在凡爾登見過的人，在馬恩河谷見過的人。他們的臉。他們的聲音。他們死的時候，眼睛著天空的樣子。我寫不了那些東西了。不是不能寫，是不想寫。因為寫了也沒用。幾百個字，一個標題，明天就被人忘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的肩膀在發抖。他的整個都在發抖。但他的眼淚沒有流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麼。
維勒梅桑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渾濁的、被無數個深夜加班磨得發亮的眼睛，此刻有一種很奇怪的——不是憤怒，不是失，是一種更復雜的、像一個人在看見一個年輕人走了一條他自己年輕時也走過的路的時候，眼睛裡那種又亮又暗的。
“你寫不了新聞報道，那你想寫什麼？”
埃米爾抬起頭，看著維勒梅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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