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鹹腥味過半個大明海疆。金陵城外的長江龍江碼頭，渾黃的江水一波波拍打著佈滿青苔的條石堤壩。五艘懸掛著金龍日月旗的巨型貨破開江霧，沉悶的汽笛聲震得兩岸蘆葦裡的水鳥撲騰飛。
貨船的吃水線死死在水面之下，幾乎要與江水齊平。
“拋纜！”
著膀子的水手站在船頭咆哮。兒臂的麻繩扔下船，岸上幾十個縴夫喊著號子，把巨大的鋼鐵駁船生生拉進泊位。厚重的橡木跳板“哐當”一聲砸在石頭碼頭上，出幾道白的石。
負責登記的戶部小吏姓孫，正蹲在條案前，手裡的筆都快寫禿了。他甩了甩酸脹的腕子，端起缺了個口的大海碗。碗裡是涼的碎高沫茶，水面上還漂著兩茶葉梗。他把茶水一飲而盡，順手用袖子抹了把沾著煤灰的腦門。
“快點！三號倉的煤滿了，紅土礦往五號空地堆！”孫小吏扯著破鑼嗓子喊。
跳板上，上百名腳伕扛著扁擔，將一筐筐黑亮的煤炭和暗紅的礦石往下抬。碼頭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座小山，空氣裡瀰漫起一刺鼻的鐵鏽和硫磺味。
朱楨穿著一藏青工裝，踩著一地黑的煤渣末走到貨堆前。他沒有帶隨從，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站在一堆紅土礦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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