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西苑萬壽宮的丹爐,終究未能煉出不死的仙藥。在服用了方士王金等人進獻的“金丹”後,明世宗朱厚熜的病急劇惡化,於十二月庚子日駕崩,結束了他長達四十五年,充滿爭議與玄修彩的統治。
隨著這位執拗皇帝的離去,一個時代落幕了。被嘉靖皇帝囚於詔獄的海瑞,在聞聽大行皇帝詔(由徐階草擬,容包含反省齋醮、土木之弊,赦免言事得罪諸臣)後,悲慟絕,將之前所食之盡數嘔出,昏厥於地。他哭的,或許並非那個囚他的帝王,而是那份終究未能實現的、致君堯舜的渺茫期。
在徐階、張居正等大臣的擁立下,嘉靖皇帝第三子裕王朱載坖即位,改元隆慶,是為明穆宗。這位長期生活在嚴嵩影和父親猜忌下的新君,格寬仁溫和,與其父的剛愎多疑形了鮮明對比。他即位之初,便展現出革故鼎新的氣象。他釋放了海瑞等因言獲罪的員,罷除齋醮,將方士王金、申世文等人下獄論死,驅逐宮中的道士,並詔令群臣“盡斥弊政,昭示維新”。
然而,擺在隆慶皇帝和以徐階為首的閣面前的,是一個經過嘉靖朝數十年折騰後留下的爛攤子:國庫空虛,吏治因循,邊患未寧,南倭北虜,侵擾不息。尤其是東南沿海,自嘉靖中期“倭”大起,雖經胡宗憲、戚繼、俞大猷等將領力剿,但寇患並未除,時起時伏,嚴重威脅著沿海地區的安全與貿易。
隆慶皇帝深知,要穩定局勢,充盈國庫,必須找到解決倭患與邊患的治本之策。他即位後,重用高拱、張居正等務實幹練的大臣,調整對外政策。其中,最開創和深遠影響的決策,莫過於在福建巡涂澤民的建議和閣的支援下,於隆慶元年(1567年)正式宣佈,解除實施了近兩百年的大明海,允許民間私人遠販東西二洋,史稱“隆慶開關”。
這道詔令,如同在封閉的堤壩上打開了一道閘門。此前,明朝長期實行“片板不許下海”的嚴厲海政策,雖在永樂年間有鄭和下西洋的壯舉,但那僅是方行為,民間海外貿易一直被嚴格止。然而,巨大的海外需求(尤其是中國的綢、瓷、茶葉)和沿海百姓迫於生計的冒險,使得走私貿易屢不止,甚至演變武裝走私集團,與倭寇勾結,釀巨患。所謂“倭寇”,實則多為中國沿海商人、漁民與部分真倭混合而。
“隆慶開關”並非完全放任自由,而是實行一種有限度的開放。朝廷在福建漳州月港(今福建海澄)設立“督餉館”,負責管理私人海外貿易並徵收關稅。商民需申請“商引”(類似許可證),繳納“引稅”(特許費)和“水餉”(據船隻大小徵收的關稅)、“陸餉”(據貨價值徵收的關稅)後,方可出海貿易。貿易範圍主要限定於東西二洋(東洋指菲律賓、日本等地;西洋指東南亞、印度洋沿岸),仍止前往“倭國”(日本)。
儘管如此,這一政策的轉變,意義極其重大。它標誌著明朝統治者終於認識到,單純依靠堵截無法解決沿海問題,唯有因勢利導,將民間海上力量納朝廷管理的軌道,才能既消弭寇患,又增加財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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