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三月，北京紫城乾清宮，三十五歲的康熙皇帝玄燁端坐在案後，手中翻閱著三份奏摺。一份是江南織造曹寅報，說南京國子監舊址發現前朝貢院規制圖，民間士子私下傳閱；一份是閣呈上的《明會典》校訂本，建議“擇其善者而從之”；還有一份是九卿會議關於是否恢復“閣批紅”舊制的爭議記錄。
年輕的皇帝放下奏摺，向殿外。春日的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影。他忽然想起十四歲親政那年，祖母孝莊太皇太后拉著他的手說：“孫兒，你要記住，咱們新覺羅家能坐穩這江山，不是單靠八旗鐵騎，更要學會用漢人的法子治理漢人。”
“用漢人的法子……”康熙喃喃自語，目落在《明會典》上。
這本書記載的是明朝的典章制度，從洪武建國到萬曆年間，二百多年的規制沿革盡在其中。他的父皇順治皇帝在位時，曾下令全面沿用明制，所謂“清承明制”，連衙門名稱、員品級都照搬。可康熙親政後漸漸發現，完全照搬是行不通的。
“張英。”他喚了一聲。
侍立在側的閣學士張英連忙躬：“臣在。”
“你是順治十八年的進士，又在翰林院修《明史》，朕問你，”康熙指著《明會典》，“這明朝制度，究竟是好是壞？”
張英沉片刻：“陛下，制度如裳，合則佳。明朝制度，在太祖、祖時運轉如常，因時制宜；至中後期則積弊叢生，名存實亡。譬如閣，起初只是顧問，後竟實際宰相；又如衛所，初時養兵百萬不費民財，後則十室九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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