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華章_第259章 藝術巔峰(1)

作者:荊益·3個月前

嘉靖二十三年春,蘇州城外的天籟閣籠罩在晨霧中。仇英放下手中的鼠須筆,的眼角。他已經在這幅《漢宮春曉圖》上耗費了整整七個月,每日黎明即起,夜深方息。畫絹長近兩丈,寬三尺,鋪展在特製的畫案上,幾乎佔滿整個畫室。晨過窗欞斜進來,照亮了畫面上剛剛完的一細節:幾個宮在廊下鬥草,一人手持花草正要丟擲,另一人彎腰接,第三人站在一旁掩口輕笑。的褶皺,髮髻的樣式,手中的花草,每一樣他都反覆推敲,力求到。

畫室很安靜,只有他研墨時墨錠與硯臺的細微聲響。墨是他親手所制,選用上等松煙,加珍珠、麝香、冰片,研磨時講究力道均勻,速度平穩。磨好的墨在宣德窯的瓷硯中泛著幽深的澤,既不能太濃滯筆,也不能太淡失神。他提起一支新筆,在試筆紙上試了試濃淡,這才小心翼翼地蘸墨,開始勾勒遠宮殿的飛簷。

仇英今年四十九歲,在吳門畫家中算是晚輩。他出寒微,年時曾在漆店做學徒,後來偶遇文徵明,被其才華所驚,收為弟子。從漆畫轉到紙絹畫,從工匠為畫家,這條路他走了三十年。如今他的工筆重彩人畫在江南已頗有名氣,但與老師文徵明、前輩沈周、唐寅相比,總覺得自己還差些什麼。直到去年,收藏家項元汴請他到天籟閣作畫,提供最好的材料,不限時日,不求速,只求品。他知道,這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仇英停筆去,幾隻黃鸝在庭院的槐樹上跳躍。他凝神觀察片刻,回到畫前,在宮殿的簷角添了一隻棲息的鳥。鳥的姿態要生,羽要分明,眼神要靈。他用了三種墨:濃墨勾喙眼,中墨畫頭背,淡墨染腹。又用極淡的赭石在腹部輕染,顯出羽。一隻小小的鳥,他畫了半個時辰。

僕人輕手輕腳地送早點進來:一碗粥,兩碟小菜,還有蘇州特產的梅花糕。仇英擺擺手:“先放著。”他退後幾步,眯眼審視整幅畫面。這是他的習慣,畫一會兒就要退遠看看整效果。畫面上,漢宮春日的景象已經初規模:宮殿樓閣錯落有致,庭院迴廊曲折相連,近百個人散佈其間,或讀書,或下棋,或奏樂,或遊戲。每個人的姿態、表、服飾都不相同,但都統一在春日慵懶閒適的氛圍中。

構圖是他最費心思的部分。長卷畫最忌平鋪直敘,要有起承轉合,要有虛實疏。他借鑑了唐代張萱《搗練圖》的佈局,但更加複雜。畫面從左端宮殿深開始,漸次展開到庭院,再到水榭,最後結束於遠山煙樹。視線隨著長廊、臺階、花徑自然移,時而開闊,時而幽深,時而集,時而空靈。他用了傳統的“散點視”,但結合了西洋傳來的焦點視法,使建築更有立

彩是他另一用心所在。工筆重彩易流於俗豔,他力求雅緻。用了十幾種不同的紅:硃砂、胭脂、曙紅、桃紅,每種都有微妙差別。建築的彩繪用了石膏、石綠、赭石,飽和但不刺眼。他還嘗試在料中加膠礬水的不同比例,使有的厚重,有的明,產生富的層次。有些地方他甚至用了泥金,只在特定線下才能看見的金,增添華貴之氣。

畫到巳時,項元汴來訪。這位江南著名的收藏家年過六十,鬚髮花白,但神矍鑠。他站在畫前,仔細看了許久,不時點頭。“十洲啊,”他喚著仇英的字,“這迴廊的視,比前日又進了。”仇英恭敬地說:“是了項公所藏西洋銅版畫的啟發。”項元汴笑了:“善學者不拘一格。你看這廊柱的影,這地磚的遠近,確實有西洋畫的意思,但筆墨全然是中國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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