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三月初的清晨，北京紫城的金鑾殿籠罩在淡青的晨曦中。朱瞻基緩步走上丹陛，轉面對殿中文武百。他今年二十七歲，面容清秀中著穩重，著明黃龍袍，頭戴翼善冠，雖登基不足一年，卻已有幾分天子威儀。目掃過殿中，他看到許多悉的面孔：楊榮、楊士奇、楊溥三位老臣位列文前列，張輔、薛祿等武將肅立另一側。這些大多是永樂朝的舊臣，如今要輔佐他這位新君。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百齊聲山呼，聲音在金鑾殿高大的穹頂下回。朱瞻基抬手示意平，作從容不迫。他在龍椅上坐下，龍椅寬大，襯得他形略顯單薄，但腰背直如松。侍太監高聲宣佈：“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兵部尚書張本率先出列，手持奏本，面凝重：“啟奏陛下，趾布政使奏報，叛賊黎利勢力復熾，攻佔清化府，兵敗退，請朝廷速發援兵。”殿中氣氛頓時凝重。趾問題困擾朝廷已近二十年，永樂年間征伐數次，耗費錢糧無數，卻始終無法徹底平定。朱瞻基即位以來，已收到多封告急文書。
朱瞻基接過奏本，仔細閱讀。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但很快恢復平靜。“眾卿以為當如何置？”他的聲音清朗，在殿中清晰可聞。文佇列中，楊士奇出列：“陛下，趾之事，耗我中國財力力已二十年。當地民心不附，兵疲於奔命。臣以為，當審時度勢，不可一味用強。”
武將佇列中，安遠侯柳升卻持不同意見：“趾乃太宗皇帝親征所得，豈可輕言放棄？臣願領兵前往，必擒黎利獻於闕下。”幾位年輕將領紛紛附和，殿中響起低聲議論。朱瞻基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敲龍椅扶手。這是祖父留下的難題，也是他即位後第一個重大考驗。
“楊榮，你曾在趾任職，知當地形，且說說看。”朱瞻基點名問道。楊榮緩步出列，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鬚髮已白，但目依然銳利：“回陛下，臣永樂年間確在趾任職三年。當地山高林，民風彪悍，不服王化。朝廷駐軍需從兩廣、雲貴轉運糧草，千里迢迢，十石糧食運到前線，不過二三石可用。兵水土不服，疫病頻發，非戰之損往往倍於戰損。”
他頓了頓，繼續道：“黎利雖為叛首，然在趾頗得民心，因其承諾驅逐明軍，恢復自主。我朝大軍境，彼則遁山林；大軍撤回，彼則復出襲擾。如此反覆，如揮拳擊水，水散復聚。”這番話讓殿中陷沉思。朱瞻基微微頷首，示意楊榮繼續說下去。
“臣以為，治國如治水，宜疏不宜堵。趾遠在萬里之外，朝廷控制本過高，不如仿效太祖皇帝對待雲南土司之策，許其自治，按期朝貢，如此既可節省軍費，又可保邊疆安寧。”楊榮說完退回班列。他的建議顯然經過深思慮，但也十分大膽——這意味著要放棄永樂皇帝征伐得來的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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