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正月十六，汴梁城的積雪被馬蹄踏了汙濁的黑泥。李思齊立在宋門城樓上，著城外連綿的明軍營寨——那是徐達的前鋒馮勝部，三日前剛到，約兩萬人。更遠，煙塵蔽日，徐達的主力正在源源不斷開來。
“大帥，探馬來報，徐達中軍已過杞縣，距此不足百里。”副將張良弼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李思齊沒回頭。這個五十六歲的老將，臉上那道從左額劃到右頜的刀疤在冬日慘白的線下顯得格外猙獰——那是三十年前在汝寧府與紅巾軍戰時留下的。他駐守汴梁七年，把這座北宋故都經營得鐵桶一般，可如今……
“擴廓帖木兒那邊有訊息麼？”他問的是那位駐紮在山西的蒙古名將，也是他在這個世中唯一還算敬畏的對手兼盟友。
張良弼搖頭：“派了三撥信使，都沒有迴音。倒是有傳言說……擴廓正在集結兵馬，但不是南下救援，而是準備西撤。”
李思齊閉了閉眼。他不意外。擴廓是聰明人，眼看徐達二十五萬大軍橫掃山東，下一個就是河南、山西，此時儲存實力退守關中乃至隴右，才是上策。至於汴梁，不過是一枚可以捨棄的棋子。
“大帥，”另一個副將賀宗哲忍不住道，“城中還有五萬兵馬，糧草可支半年。汴梁城高池深，只要將士用命，未必守不住！”
“守？”李思齊終於轉，目掃過城樓上的將領們，“守給誰看？給大都那個醉生夢死的皇帝？給那些恨不得我們漢人將領死的蒙古貴胄？”他冷笑，“我李思齊為元廷賣命三十年，得到的除了這道疤，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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