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研的練習，遠比磨刀更加枯燥，也更加熬人。在易中海那間堆滿舊零件和工的小屋裡，賈東旭對著那塊鏽跡斑斑、坑窪不平的廢舊鑄鐵平板，一刮就是幾個小時。刮刀是手工鍛打的，刀頭磨略帶弧度的鏟形，刃口必須保持極致的鋒利和平首。易師傅的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每一刀的力度必須均勻，刮出的鐵屑要細如髮，均勻如霜；刀痕要平行，間距要一致，形細如網的紋路；手腕不能抖，呼吸不能，心更要像古井裡的水，不起一波瀾。
頭幾天，賈東旭颳得手臂痠麻，虎口生疼，眼睛發花。刮出來的刀痕深淺不一，歪歪扭扭，鐵屑不是片就是團。易中海就站在他後，很說話，只是偶爾在他手腕角度不對，或者呼吸明顯變時，用手裡的小木尺輕輕敲一下他的肘關節，或者咳嗽一聲。那無形的力，比郭師傅的罵娘更讓人心驚膽戰。
但賈東旭咬著牙堅持下來了。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學手藝，更是易師傅為他開的“保命”藥方。每一次下刀，他都努力將腦海裡那些雜念——對三年後死期的恐懼，對車間患的焦慮，對家庭困境的煩憂——全部摒除，將全部心神凝聚在指尖，凝聚在那一小塊不斷被修整的鑄鐵平面上。手腕酸了，就停下來活幾下，深呼吸，然後繼續。眼睛花了，就閉上眼歇一會兒，再睜開，目重新變得銳利專注。
漸漸地，他的手腕穩了，呼吸勻了，下刀的力度和角度開始有了些微的掌控。刮出的鐵屑變得細均勻，刀痕也漸漸有了平行的雛形。雖然距離易師傅要求的“鏡面”和“印花”效果還差得遠，但至，不再是一塌糊塗。
這天下午，難得的休息日。秦淮茹帶著棒梗去街道上辦的臨時託兒所幫忙（能換幾個工分），賈張氏去了前院跟幾個老太太扯閒篇。賈東旭一個人在家裡，沒有繼續練習刮研——工都在易師傅那兒。他坐在堂屋的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新發的芽，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截從廠裡垃圾堆撿回來的、乾枯的楊樹枝。
他的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院牆角落。那裡堆著些平日裡用不上的雜：一個散了架的舊板凳，幾塊不知道做什麼剩下的爛木板，一個破了邊角的瓦盆，還有小半桶不知道誰家刷牆剩的、己經乾涸發的紅油漆，連刷子都扔在旁邊，沾滿了乾涸的漆痂。
紅的油漆……
賈東旭心裡微微一。一個念頭，像水底的泡泡，悄悄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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