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歪歪扭扭的曲奇，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合租房裡漾開的漣漪，持續了遠比我想象中更長的時間。它不僅驅散了廚房裡殘留的焦糊味記憶，更像一種無聲的宣言，宣告著我們之間那堵冰牆，出現了實質的、可供通行的隙。
變化是細微的，卻無不在。
早晨在衛生間外不期而遇時，不再僅僅是僵地側讓過，偶爾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點頭示意。我放在客廳充電的電腦，會在我回來時，用眼神示意一下，表示注意到了，並未。甚至有一次，我忘記把自己那瓶快見底的洗髮水從浴室架子上拿回房間，第二天發現它依舊原封不地待在角落，旁邊是那瓶價格不菲、氣味清冷的專業洗髮水。這種“互不侵犯”的默契，比任何言語都更讓我到一種被尊重的安定。
工作上，我依然掙扎在各種奇葩的文案要求裡，但心態卻悄然發生了變化。我不再急於去搜索“芷水”的隻言片語來尋找救命稻草，而是開始嘗試真正地觀察生活，咀嚼自己的。通勤時擁地鐵裡陌生人疲憊的側臉，下班路上看到牽著孩子手的父親臉上滿足的笑容，甚至樓下便利店店員每天重複的“歡迎臨”裡細微的語調變化……這些都了我貧瘠靈庫裡緩慢積累的素材。
李莉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雖然沒明說，但丟給我的專案難度在悄然增加，偶爾還會在我某句寫得還算鮮活的文案後面，批註一個簡單的“不錯”。這點滴的認可，像微弱但持續的星，照亮著我獨自索的前路。
一個週三的晚上，我又在為一個“能讓人聯想到初”的氣泡水文案頭疼。“初”這個詞太宏大，太容易被寫濫。我搜腸刮肚，想到的不過是牽手、心跳、青的吻這些陳詞濫調。
正煩躁地著頭髮，客廳裡傳來蘇芷敲擊鍵盤的聲音，穩定，綿，像夜雨敲窗。不知怎的，這聲音讓我焦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開始真正地回想，屬於我林小白的、或許並不算好的“初”。
是高中時那個總是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生。是夾在課本里的、字跡歪扭的書。是鼓起勇氣約放學後見面，卻因為張，在樓梯口絆了一跤，摔得膝蓋滲，被和其他同學笑著扶起來的糗事。是那份混合著甜、恥、尷尬和一點點疼痛的、複雜到難以言說的青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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