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真知道喬木,是婚禮那天知道的。婚禮那天,雙方媽媽忙中閒,湊在一起,欣賞新郎新娘將要在儀式上使用的對戒——換戒指,意味著換承諾,此生此世永不分離。們就那樣看著,把玩著,喜歡得不得了,像親眼看見了無堅不摧的誓言實,然後,發生了一件頗有些黑幽默的事——戒指卡在媽媽手上,怎麼也拔不下來了。
兩個媽媽急得團團轉,新郎的爸爸對他老婆破口大罵,說人家整天就是添,新娘的爸爸則不在場,已經在地底下躺著了。當時姐姐也不在,姐姐在別梳妝,否則媽媽又該問要怎麼辦了,這時候,喬家寶的媽媽做出了一個令賀真既到匪夷所思,又到似曾相識的舉措——
打了一個電話,心急火燎地說:“喂?喬木?你到哪啦?你還不快點過來,這邊還有好多事忙呢——哎呀,有麻煩了,新娘的對戒卡在親家母手指上了,拔也拔不下來,怎麼辦呀!啊喲,你爸又生氣了……”
手機開著揚聲,賀真聽見那頭傳來一個年輕人冷靜的聲音:“……我車上工箱裡有潤油。”
賀真本想媽媽到洗手間去嘗試用洗手一手來潤,但幾次開口都無人耐心聽說話,每每回憶起那天,都覺得當時的世界已經失真了,癲狂了,那種癲狂不是外顯的,因為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一幫絕對正常的大人,掛著喜慶的笑臉,忙前忙後,大聲說話,為著一樁“人生大事”,彷彿們從生命初始燃燒至今天,就是為了這樁大事。而現在,引燃即將結束了,就在這盛大的日子,火藥終於要炸,賀真到危險,總覺得引之後出現的不會是煙火,而是廢墟。
這時候姚來了,從小最好的朋友姚,有一點被家裡慣壞,但總是大方熱切,心思乾淨善良。賀真想太好了,這是全世界唯一的正常人,姚提起德天瀑布,那個10歲時因父親死亡而失落的願,當然,那僅僅只是孩的願。有一瞬間想,遠離這個癲狂之地,和姚一起站在瀑布下,聽見風聲、水聲、蟲鳴鳥聲,那時世界會變得無比真實與清晰吧?
但不能,要轉回去,回到這個即將被引的夜晚去守護姐姐。
但姐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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