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布坊開起來的頭幾天,得像一鍋粥。婦人們踩不慣三個踏板,常常把線絞一團,有人急得抹眼淚,說這“古法”太難學。蘇晚晚沒急,每天親自去教,手裡拿著細竹,像教孩子寫字似的,一下下糾正們的作。
“記住,左腳踩前踏板,右手拉綜線,像納鞋底時勻著勁……”的聲音溫和,作卻帶著種奇異的準,那是末日時在流水線旁練出的節奏,只是現在,面對的不是冰冷的機械臂,是一雙雙糙卻充滿期盼的手。
半個月後,況漸漸好轉。張寡婦了學得最快的,一天能織兩尺布,領的工錢夠買三斤米,三個孩子終於能吃上飽飯。捧著新織的棉布,眼淚掉在布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這‘古法’真是救了俺全家的命。”
蘇晚晚看著手裡的布,忽然想起安全區的倉庫,堆山的品布,卻沒人珍惜。那時只覺得是機的功勞,現在才明白,布上的每一線,都牽著人的生計,不管是用什麼機織的,只要能讓人活下去,就是好東西。
“借還魂”的妙,或許就在這裡——讓死去的“古法”借新軀殼活過來,不是為了懷古,是為了讓更多人能抓住眼前的活計。
織布坊的名聲漸漸傳開,連鄰縣的婦人都想來學。蘇晚晚讓人又做了五架織布機,依舊打著“古法改良”的旗號,還請了個讀過書的老秀才,給織布坊寫了塊匾:“天工傳習坊”,掛在門口,看著越發像那麼回事。
知府派來的巡檢看到時,還特意誇了句:“聯會能傳承古法,兼濟民生,當賞。”給織布坊免了半年的稅。
蘇晚晚站在匾下,看著婦人們低頭織布的影,過窗欞,在布面上投下細碎的斑。機轉的聲音規律而安穩,像時在經緯間流淌。知道,這“借”來的“魂”,終究是要落地生的,等哪天,婦人們不再覺得這機是“古法”,而是平常件,那時,才算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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