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兒……”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罕見的、近乎脆弱的沙啞，“他們都騙寡人……背叛寡人……連母親也……”後面的話哽在頭，化為一聲抑的息。高高在上的秦王，此刻只是一個剛剛經歷至親與重臣雙重背叛、用腥手段穩固了權力卻心荒蕪的年輕男子。
羋華被他勒得生疼，卻沒有掙扎，只是輕輕環住他的腰，手掌一下下，溫地拍著他繃的背脊。沉默了片刻，待他呼吸稍緩，才輕聲開口，聲音如潺潺清泉，流過焦灼的心田：
“大王，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權力之巔，本就是孤獨之境。有人慕權勢而來，有人因利慾而叛，此乃人之常，亦是王者必經之劫。”微微仰頭，看著他閉的雙眼，“然，大王今日果斷平，嚴懲首惡，已昭示天威難犯，法度森嚴。經此一事，佞震懾，忠良乃見。這並非全然是壞事。”
頓了頓，指尖輕過他蹙的眉間：“大王可記得荀子之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世事流轉，人心易變，自有其道。大王無需為他人之惡，過度傷及己。只需持心正，立法明，任賢能，則社稷自固，宵小難侵。”將荀子的學說與眼前的現實結合，既給予了哲理上的寬，又含了對未來執政方向的建議。
嬴政慢慢睜開眼，眸中的暴戾與脆弱漸漸沈澱，倒映著羋華清澈而沈靜的目。他收手臂，低低“嗯”了一聲，彷彿從的話語和溫中汲取到了力量。在這個充滿算計與背叛的世界裡，至還有懷中的，似乎是可以安心停泊的港灣。
不久後，又一則噩耗自遠方傳來：大儒荀子在楚國去世。羋華聞訊，默然良久。命人在蘭芷宮僻靜設下小小祭壇，焚起楚地特有的蕙草香，焚燒特製的帛書，上書祭文，又親手將一疊疊冥紙投火中，火焰跳躍，映亮肅穆的側。
“荀子先生雖非華直接授業之師，然春申君師父曾得其指點，於華亦有啟迪。其‘惡’、‘禮法’之論，於治國安邦，大有裨益。”對靜靜陪在一旁的嬴政輕聲道，眼中有一真正的惋惜與敬仰。嬴政知對楚文化及學問的看重，此刻亦收斂了平日的鋒銳，只是默默握住微涼的手，給予無言的安與支援。
然而，更大的、近乎毀滅的打擊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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