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蛋，眉眼間滿是疼惜，腳步輕輕走到灶房，抓一把乾燥的稻草，在土灶的灶膛裡點上火，小小的土灶瞬間燃起溫暖的火苗。在小鍋裡滴上幾滴自家榨的菜籽油，油熱後，把蛋磕進去，刺啦一聲，蛋迅速膨脹，煎得金黃噴香，油花滋滋作響，香氣立刻漫滿了整個小屋。
接著，給我下一碗清湯掛麵，用山泉水和麵，麵條煮得極，到幾乎半明，口即化，只撒一點點鹽提味，保留最純粹的鮮香，最後把煎得金黃的蛋蓋在面上。一碗簡簡單單的面，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是我年裡最暖、最香、最難忘的味道，時隔多年，依舊念念不忘。
有時趕上飯點，大姑的公婆便會熱地留我們吃晚飯。一到這時，姑姑的婆婆便像辦宴席一樣，格外重視，把家中藏著的最好的菜盡數端上桌，有自家養的下的蛋、曬的臘、醃的鹹菜，還有地裡種的新鮮蔬菜，手藝好，煎炒烹炸，樣樣出，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子，菜樣多、分量足，把小小的木桌擺得嚴嚴實實。
在心裡，待客就要如此盛面，這是做人的規矩，是自家的臉面，不能讓客人委屈，更不能讓人覺得自家小氣。可大姑不這麼想。自小過慣了苦日子，深知糧食的珍貴，知道每一粒米、每一顆菜都來之不易，總覺得夠吃就好，做多了吃不完，就是浪費。
在那個缺吃穿、資匱乏的年代，那一桌子盛的菜餚，在眼裡實在太過奢侈。於是婆媳二人，並無真正的對錯，只是觀念不同，立場不同。一個重面，講究待客的排場與周全；一個守節儉，懂得珍惜糧食與力。自然難免，卻無惡意，只是日子裡的細碎分歧，在柴米油鹽中慢慢磨合。
大姑的公公，是個極會持家、本分踏實的人。他話不多，子沉穩，一輩子勤勤懇懇，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懶耍。他口味簡單，唯獨吃辣椒，頓頓離不了，一頓飯沒有辣椒，便覺得飯菜沒滋味。姑父也是如此，繼承了父親的口味，無辣不歡，辣椒吃得狠。
桌子上那些大魚大的好菜，他們從不捨得先筷子，總是默默推給客人、推給家人，自己就著辣椒下飯，吃得安穩滿足。那淳樸與善良，讓人看了心裡發酸，又格外踏實。我常跟著他們一起吃飯，久而久之，也變得極能吃辣，這個習慣一首跟著我，首到如今，一吃到辣味，便會想起當年那張小小的飯桌，想起那段舊時，想起大姑的疼惜與姑父的厚道。
在我眼裡，姑父幾乎是個完的人。他長得又高又瘦，眉目清朗，模樣周正帥氣，形拔，著山裡漢子的健壯與幹練。他人勤快、能吃苦、心地善良，地裡的活兒、家裡的手藝，樣樣拿得起，放得下，從不怕苦怕累，從不抱怨生活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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