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語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從肺腑裡出什麼了很久的東西。
“殿下，”他抬起頭，首視謝京墨的眼睛，“臣要說的事，關乎陳茂通，關乎趙家，關乎江南這盤棋上，臣以為的那顆——最大的棋子。”
謝京墨沒有應聲，只是將手中那盞涼的茶擱回桌案。瓷底木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一聲極短的嘆息，落在寂靜的正廳裡，卻比任何催促都更讓人心頭髮。
李璋語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張還是激憤。他攥了攥袖口，像是要把那抖下去，可指節泛白，青筋浮起，反倒顯得那鎮定是撐出來的。
“臣在臨安三年，三年裡見過陳茂通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不是審案，不是徵稅，不是巡河——是宴客。”他的聲音得很低，低得像怕被風聽了去，“每隔半月，陳茂通必在府中設宴。宴請的不是同僚，不是下屬，而是江南幾大世家的家主，或是他們最得力的管事。趙家、錢家、孫家、李家……江南得上名號的世家，無一例外，都曾是陳茂通的座上賓。”
沈禪星站在廳側，聽到這裡，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雖不諳朝政，卻也聽得出這話裡的分量——一個知府，半月一宴，宴請的不是場同僚，而是地方豪強。這己經不是正常的紳往來，這是結黨，是結，是把朝廷命的份當了與世家易的籌碼。
“宴席上談什麼？”謝京墨問，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李璋語搖頭：“臣查不到。陳茂通宴客時，後堂外三層守衛，全是他的心腹。臣曾試圖買通他府上一個管事，第二天那管事便被調去了外地，再也沒回來。臣又試著從赴宴的世家人上手，可那些人……”他頓了頓，角浮起一苦的弧度，“那些人比陳茂通更難對付。他們笑著跟你喝酒，笑著跟你稱兄道弟，笑著把話題岔開——等你回過神來，己經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們說的那句‘李大人辛苦了，改日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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