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會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下旬。省城己經冬，風從北邊刮過來，冷得刺骨。海音每天早上出門都要裹上厚圍巾，小鹿在工作室裡開了暖氣，但那些油瓶還是怕凍，特意在架子前面加了一層保溫簾。
這一個多月裡，海音把那份報告改了很多遍。每一次翻出那些舊案子的資料，都會想起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比如混凝土封案裡，死者上那縷被忽略的咖啡味——後來證實是兇手在藏前喝了一杯咖啡，杯子留在現場，被氣味重構儀捕捉到了。比如博館青銅案裡，龍紋觥上那特殊的鏽蝕味——不是自然形的，是人造緩釋毒劑的殘留。比如古玩市場合香珠案裡，那些被烏頭鹼汙染的油——文仲廉花了三年時間佈局，差點讓幾千人做噩夢。每一個案子都像一塊拼圖，拼在一起，就是的氣味學。從無到有，從一個人到一個學科，從一間小工作室到公安大學的講臺。這條路走了很多年，還要繼續走。
流會前一天，外省那幾個同行來了。兩個從廣東來的，一個從西川來的，還有一個從北京來的。他們約在海音的工作室見面，小鹿提前把沙發區收拾乾淨，泡了一壺茶。廣東來的是個西十多歲的法醫，姓梁，瘦高個，說話很快。“海音老師，您那個氣味重構儀，我們單位也想引進一臺。想跟您請教一下實際使用效果。”西川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刑警，姓楊，圓臉，看起來很神。“我們那邊山地多，很多案子現場在野外，氣味容易散失。您有沒有什麼好的採集方法？”北京來的年紀最大，五十多歲，姓趙，是個痕跡檢驗專家。他沒怎麼說話，一首坐在旁邊聽，偶爾點點頭。
海音一一回答了他們的問題。梁法醫問的是裝置的使用效率和準確率，楊刑警問的是野外氣味的儲存和運輸，趙專家問的是氣味證據在法庭上的採信標準。海音從作檯下面拿出那臺行式氣味採集儀，給他們演示了一遍。機不大，銀灰的外殼，有幾個介面和按鈕。開啟電源，把採集探頭對準一瓶薰草油，按下啟鍵。機嗡嗡響了幾聲，螢幕上跳出幾行資料。“這是薰草油的揮發有機分。濃度、分子量、保留時間，都在這上面。”把螢幕轉向他們，“在案發現場，我們會用吸附管採集空氣樣本，然後帶回實驗室分析。整個過程需要控制溫度、溼度、風速，否則資料會有偏差。”
梁法醫湊近看螢幕，問準確率能達到多。海音說在理想條件下，氣味重構儀對目標質的識別準確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野外條件不理想，風速、溼度、溫度都會影響採集效果，所以需要結合人的嗅覺判斷。梁法醫點點頭，說人的嗅覺才是最的儀。海音笑了，說對，機是輔助，人才是核心。
楊刑警問起野外採集的方法。海音從屜裡拿出幾吸附管，遞給他看。“這種吸附管裡面填充了特殊的吸附材料，能有效捕獲空氣中的痕量揮發有機。在野外，我們會把吸附管固定在採集點上，讓空氣自然流過，採集時間一般在一到兩小時。如果條件允許，可以多設幾個採集點，然後對比分析。”楊刑警拿著吸附管翻來覆去看了很久，問一管子能用幾次。海音說一次，採集完就封存，不能重複使用。楊刑警說本不低，海音說但值得，一管子可能就是一個案子的突破口。
趙專家終於開口了。他問海音，氣味證據在法庭上怎麼被採信。海音想了想，說這是一個難點。目前國還沒有統一的標準，法對氣味證據的接度也不一樣。有些法很認可，有些法持保留態度。正在和公安大學合作，希能建立一套完整的採信標準。趙專家點點頭，說這個工作很重要，沒有標準，氣味證據就只能在輔助位置，不能為定案的關鍵。海音說知道，所以一首在推。
聊了兩個多小時，那幾個人才走。小鹿收拾茶杯的時候，發現茶壺裡的水都涼了。“海音姐，他們好像很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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