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渡殘稿的研究,像一塊投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東大文學部的範疇。當“平安時代手稿驚現簡漢字與《紅樓夢》批註”的訊息,以謹慎的學簡報形式在小範圍流傳後,整個日本古代文獻學界和歷史學界都陷了某種輕微的癲狂與深刻的自我懷疑。質疑聲、求證函、合作請求雪片般飛來,國立文化財研究所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力也轉化為了更廣泛的資源支援。在文部科學省的特別協調下,林近江獲得了進國立檔案館、宮廳書陵部等幾個核心古籍收藏機構的特殊許可權,目標明確:尋找任何可能與“佐渡殘稿”或“近江/紫式部”相關的蛛馬跡。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平安時代留存至今的文獻本就麟角,且大多經過歷代整理、歸類、編目。要在浩如煙海、分類嚴謹的故紙堆裡,找到一個被歷史刻意忘、甚至連名字都自我塗抹掉的子的痕跡,希渺茫。
但林近江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不再試圖用理抑那些翻湧的“記憶”,反而開始嘗試將其作為某種荒誕的“在導航”。當在檔案館巨大而寂靜的地下書庫中,走過一排排散發著陳年紙張與防蟲劑混合氣味的集書架時,不再盲目翻閱目錄,而是閉上眼睛,任由一種模糊的“覺”牽引。
(這裡……有淡淡的、混合著梅香和灰塵的味道。像……像某個房間角落,堆放舊文書和薰香材料的小櫃子。)
停下腳步,睜開眼,面前是一列標註為“宮雜件·未詳”的漆木函盒。這些多是歷史上因來源不明、容瑣碎或破損嚴重而未能正式編目的“邊角料”,常年乏人問津。檔案館員是個嚴謹的老先生,看著選中這列,推了推眼鏡:“林博士,這些材料很雜,而且儲存狀況不佳,恐怕……”
“我想看看這個,”林近江指著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看起來最不起眼的褪桐木盒,“可以嗎?”
老先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取下盒子。開啟,裡面是鬆散的一疊紙張,大小不一,質地劣,多是泛黃破碎的習字紙、賬目草稿、甚至是廢棄的和歌底稿。顯然是被當作廢紙回收再利用,或是不知從哪個角落清掃出來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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