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土坯房裡的孩子們都沒睡著。一盞煤油燈捻得極小，昏黃的暈弱弱地鋪在每個人臉上，燈芯燒久了結出一朵燈花，“噗”的一聲開，火星子晃了晃，屋裡的人誰也沒，沒人去剪那截燈芯。
念祖坐在床邊，把藍布包袱開啟，又繫上，再開啟，再繫上，反覆了好幾遍。裡面的乾糧他數了三遍：五個窩頭，三塊餅，一壺水，省著吃，夠撐兩天。他把包袱掖在枕頭邊，躺下去閉上眼睛，可眼皮跳個不停，怎麼也睡不著。
他側過，看向邊的念安。念安在薄被窩裡，小手死死攥著那件紅花小裳，眼睛閉著，可眼皮下的眼珠在輕輕轉，明擺著也沒睡著。
“念安。”念祖輕聲他。
念安立刻睜開眼，黑沉沉的眸子在昏裡亮著：“念祖哥哥。”
“睡吧，明天還要走遠路。”
念安沒應聲，只是把小裳攥得更，指節都泛白了，半晌才小聲問：“念祖哥哥，媽在省城冷不冷？有沒有厚裳穿？”
念祖愣了一下，他竟從沒想起這個。省城比村裡冷嗎？媽走的時候穿的軍大，夠不夠暖？他想了想，篤定地說：“媽有軍大，不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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