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寒氣還裹著整條巷子，念生從裁鋪後牆翻進來，落地時踉蹌著扶牆才站穩，渾沾著泥土，一道新傷從眉骨劃到角，暗紅的珠凝在角，還沒幹。王玉正在灶房燒熱水，聽見院中的響，了手立刻走出來，念生站在院心，臉慘白地看著：“姐，賙濟民找到了。”
王玉的手猛地一抖，銅水瓢摔在青石板上，噹啷一聲脆響，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刺耳。沒去撿，快步走到念生面前，指尖攥得發白：“在哪兒？”
“周家老宅，地窖裡。”念生的聲音啞得厲害，一字一頓砸在王玉心上。
地窖——爹的信裡寫的藏錢之地，竟了賙濟民的囚籠。王玉盯著他：“你怎麼知道的？”念生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紙，邊角沾、撕了個缺口，他遞過來：“有人用石頭包著從後牆扔的，我追出去，人早沒影了。”
王玉展開紙，一行字用指甲劃得紙背，歪歪扭扭卻辨識度極高：地窖。救我。是賙濟民的筆跡。把紙看了三遍，疊好塞進懷裡，和那些信、賬本放在一起，抬眼問：“他還活著？”念生點頭：“紙還帶著溫，肯定活著。地窖就是你爹信裡說的，正屋床底下。”
王玉轉進屋，孩子們都醒了，圍坐在床邊齊刷刷看過來。念祖站在最前，小子繃首，念安抱著剛醒的念梅，念妮牽著石頭，唸書攬著眼睛的建軍。走過去坐在床邊，攥住念祖冰涼的小手焐著：“賙濟民還活著，被關在周家老宅的地窖裡，媽去救他。”
“我跟你去！”念祖立刻站起來，小臉滿是堅定。王玉搖頭：“你在家守著弟弟妹妹。”念祖還想追問，卻轉向念安，聲道：“你也和姥姥在家，看好大家。”念安抱著念梅，仰臉看著：“姨，你一個人去？”
王玉點頭，念安沒再說話，從懷裡掏出那件紅花小裳，小心地塞進手心：“姨，帶著，保平安。”王玉低頭看著這掌大的棉布小裳，三十年了，是娘給做的，如今了兒的念想。攥裳，看著念安：“等著姨，姨一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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