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走到門口，拉開木門，冷風瞬間灌進來，天剛矇矇亮，巷口灰濛濛的，那兩個漢子依舊立在那兒，像兩尊泥塑。看了一眼，反手閂上門，走到孩子中間，把他們一個一個抱進懷裡，念祖、念妮、念安、唸書、建軍、石頭、念梅，抱得很，把他們的溫度刻進心裡。“等著媽回來。”輕聲說。
念安忽然跑過來，從兜裡掏出半塊琥珀的水果糖，糖紙皺的，塞進手裡：“姨，帶著，甜的，吃了就不害怕了。”王玉攥糖，和小裳、鑰匙、信冊放在一起，低頭看著孩子，點了點頭：“等著姨。”
再次拉開門，抬腳走進巷子，巷口的兩個漢子見出來，立刻往前邁一步想攔，王玉目不斜視，從兩人中間徑首穿過，腳步堅定地走向周家老宅。走了幾步，停下回頭，裁鋪門口，孩子們齊齊站著，念祖在前，王玉梅立在後，念生靠在牆邊，所有人的目都鎖著，滿是牽掛。看了許久，轉不再回頭。
那兩個漢子跟在後，王玉不理會，走到街上，清晨的街巷沒什麼人，挑擔子的小販、挎籃子的婦人，見後的黑人，都慌忙低頭繞路。穿過一條街又一條街，終於走到周家老宅門口，硃紅大門敞著，像一張虎口。
抬腳走進去，院子裡青磚鋪地，臘梅開得正盛，香氣濃得嗆人，穿過一進又一進院子，最後一進正屋門口，兩個黑棉襖漢子守著，見了竟側讓開。王玉推開門，屋裡依舊昏暗，厚窗簾遮著窗，只有一點微進來，鄭明堂坐在太師椅上，挲著拇指的玉扳指，看見，小眼睛亮起來，帶著翳的笑：“來了？”
“我要見賙濟民。”王玉脊背得筆首，冷聲開口。鄭明堂低低笑了：“急什麼，先談條件。”王玉掏出銅鑰匙，舉到他面前，鑰匙在昏裡泛著冷：“地窖鑰匙，錢在裡面。”
鄭明堂眼睛倏地一亮，立刻站起來手去拿：“識相。”王玉猛地手後退，目冰冷：“先見人。”鄭明堂眯著眼睛打量半晌，抬手拍了拍，側門被推開，兩個漢子押著一個人走進來。
是賙濟民。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滿是傷痕，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眼角淌著，角裂得老大，痂糊了一臉，上的中山裝辨不出原，沾著黑紅的漬和泥土，破爛不堪。他看見王玉，那隻沒腫的眼睛驟然亮了，哆嗦著，聲音輕得像縷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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