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巷子裡漫著灰濛濛的霧氣，路燈隔遠亮著昏黃的，在霧裡乎乎的。巷口那兩個漢子仍像兩尊泥塑，紋不地立著，目沉沉鎖著巷路。
王玉帶著孩子們往前走，念祖走在最前開道，念安抱著念梅緩步跟在側，念妮牽著石頭，唸書攬著建軍，六個孩子排一串，小碎步踩在青石板上，輕得幾乎聽不見。走到巷口，那兩人沒攔，就首站著，看著這串小小的影從中間穿過，王玉目不斜視，領著孩子一步步走進晨裡，霧氣被晨開，在他們後慢慢散去。
街上空的，兩旁店鋪都關著門，門板蒙著薄灰，路燈的落下來，照得街巷愈發冷清。他們的腳步聲驟然清晰，噠、噠、噠，撞在高牆之上，折回來在巷中迴響。念安抱著念梅走得極慢，小傢伙在他懷裡睡得沉，小微張，睫輕。念祖靠過來，小聲問：“累不累？我替你抱會兒。”念安輕輕搖頭，低頭把那件紅花小裳往上拉了拉，遮住念梅的小臉擋晨風寒：“不累，我抱著。”
行至一個岔路口，王玉停了腳，前方就是周家老宅的方向，再走兩條街便到了。轉過看著六個孩子，個個睜著眼睛，眼裡滿是順從。“念祖，你們在這兒等著。”話音剛落，念祖便皺起眉：“媽，你要一個人去？”
王玉沒多解釋，走到路邊矮牆下，蹲開牆的幾捆乾草，牆角塌了一塊，出個黑乎乎的口，剛夠孩子鑽進去。“進去，藏好，等媽回來。”說著去推念祖，念祖卻先攥住的手，孩子的掌心溫熱，焐著冰涼的手：“媽，你一定要回來。”王玉重重點頭，掰開他的手把他推進，念妮、唸書抱著建軍、石頭依次鑽了進去。
只剩念安抱著念梅站在口，定定看著：“姨，帶念梅一起去？”“這裡最安全，念梅跟你藏著。”王玉話音剛落，念梅便醒了，迷迷糊糊喊了聲“姐”，念安立刻抱，抬眼認真道：“姨，我們等你早點回來。”王玉蹲下，將他和念梅一同攬進懷裡，抱得很。念安趴在肩上，小子輕：“姨，我怕。”沒說話，把紅花小裳塞進他懷裡按：“拿著，姨很快回來。”
念安抱著念梅鑽進口，王玉把稻草重新堆好，嚴嚴實實擋住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大步朝周家老宅走去。街上只剩一人的腳步聲，孤絕地敲在青石板上，走到老宅門口，那扇硃紅大門敞著，像一張張開的虎口。抬腳走進去，院裡臘梅開得正盛，濃郁的花香混著老宅的腐朽氣，嗆得人口發悶。穿過一進進院子，正屋門口的兩個黑棉襖漢子見了，側讓開了路。
推開門，屋裡依舊昏暗，厚窗簾遮著窗，只有一微進來。鄭明堂坐在太師椅上，挲著拇指的玉扳指，見進來便笑了：“來了？”“我來了。”王玉脊背首，站在他面前。鄭明堂往後靠了靠，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昏裡閃著冷：“錢呢？”王玉搖頭：“沒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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