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平，暑氣蒸騰。燕王府卻著不同往日的寂靜。往日里，王府前車馬往來、將領絡繹的景象不見了，兩扇硃紅大門時常閉，只有角門偶有采買的下人進出。
書房裡，冰盆散著涼意。朱棣坐在黃花梨木圈椅中，手中拿著份從南京來的邸報，己經看了小半個時辰。窗外蟬鳴聒噪，他卻彷彿未聞，目定在邸報上關於京察大計的那些文字——“皇太孫主理，明定‘庸者下’”、“準地方便宜置河工、邊務，然需十日詳冊報部”、“都史袁泰就苗事諫，太孫以實據、律法、史例項析之，袁泰拜服”……
每一個字，他都看得很慢，像是要從中嚼出什麼滋味。
“十日詳冊報部……”朱棣手指在邸報上輕輕敲了敲，低聲自語，“批了錢糧，給了權，卻把韁繩攥得這樣。這手段……”
他想起前些日子傳來的另一條訊息——曾經在朝中、軍中那些若若現、與某些藩王或有瓜葛的“餘孽”，在近半年裡，被錦衛和東廠以各種名目清理得乾乾淨淨。有的是貪腐，有的是職，有的甚至是陳年舊案被翻出來。乾淨利落，不留話柄。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大清洗，卻無人能說出個“不”字。
皇太孫朱雄英，己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祖父、父親庇護的聰慧年。他如今批的硃批，行的政令，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與果決，更著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恩威並施，條理分明，將人心、律法、實務得恰到好。
朱棣閉了閉眼，將邸報輕輕放在桌上。那紙張與木桌面接，發出輕微的一聲“嗒”，在過分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爺，”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王妃徐氏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冰鎮的綠豆湯，“天熱，喝點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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