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掠過遼東都司所在的遼城。城牆上“明”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戍卒的甲冑上凝著一層薄霜。然而，與這嚴寒天氣形鮮明對比的，是城遼東都司衙署前，那一片異常熱鬧、甚至帶著幾分喜慶的景象。
衙署前寬闊的廣場上，不知何時搭起了一長溜結實的木棚。棚，著青袍的戶部、吏部員，正襟危坐，面前擺著厚厚的戶冊、墨硯。棚外，排起了幾條蜿蜒的長隊。排隊的人們，裝束各異，有頭戴裘帽、著皮袍、材魁梧的漢子，有穿著厚實棉襖、臉頰凍得通紅的婦，甚至還有被父母牽著、好奇打量西周的孩。他們大多黝紅，顴骨較高，髮式也與漢人略有不同，正是世代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間的真各部族人。
此刻，他們安靜地等待著，手中攥著證明份的符牌或本部頭人開的文書，臉上並無被迫的不甘，反而帶著一種混雜著期待、好奇與些許張的鄭重神。隊伍中偶有低語，也是用真語或生的漢語，低聲流著登記後能分到什麼樣的田地、何時可以去新建的“榷場”用帶來的皮子換茶葉和鐵鍋、家裡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能去城裡新開的“社學”認字……
“下一個，建州衛，阿哈出部，猛哥帖木兒一家！”棚，一名吏員高聲唱名。
一個材敦實、面容憨厚的真漢子連忙帶著妻兒上前。負責登記的戶部主事，是位從京中新科進士中選派而來的年輕人，姓方。他態度溫和，仔細驗看了對方遞上的、蓋有建州衛指揮使司大印的份文書，然後提筆蘸墨，用清晰工整的小楷，在一本嶄新的“遼東都司真歸化戶籍冊”上，開始記錄：
“戶主：猛哥帖木兒，原建州衛阿哈出部獵戶。歸化籍，編為遼府瀋中屯衛下屬，民戶。丁口：戶主一人，妻一人，子二人，一人。原有財產：弓兩張，刀一柄，馬一匹，皮帳一座，獵犬兩隻。今授永業田二十畝（瀋城東，丁字區，甲號），草場使用權五十畝（限牧羊二十頭或牛五頭）。免賦三年，三年後，田賦按漢民同等科則減半，草場按牲畜頭數納輕微牧稅。准予參與互市，大明律法保護，有社學、教化、憑科考之權，亦有守土、納糧、應役之責……”
方主事一邊記錄，一邊用平緩的語速，將關鍵容向猛哥帖木兒解釋。旁邊站著一位通曉真語的吏員，隨時翻譯。
猛哥帖木兒聽得極為認真，當聽到“永業田二十畝”、“免賦三年”、“可社學”時，黝黑的臉上放出來，連連點頭。最後，方主事將記錄好的戶籍頁撕下副本，蓋上鮮紅的遼東都司戶曹大印，遞給猛哥帖木兒：“這是你家的戶籍憑證，收好了。憑此，可去城外屯田所領取田契、劃撥土地，也可在城辦理互市憑證。切記，遵紀守法，勤懇耕牧，便是大明的好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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