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六月初一。這一日的晨曦,彷彿也知曉非同尋常,來得格外清朗浩。金紅的朝霞潑灑在紫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上,將整座宮城映照得如同神話中的天宮瓊宇,輝煌壯麗,不可視。奉天殿前的廣場,經過又一極致細的灑掃與佈置,每一塊金磚都可鑑人,巨大的銅、銅鶴、日晷、嘉量等禮陳列在漢白玉基座上,沉默地見證著時與權柄的流轉。儀仗隊伍從午門外一首排到奉天殿丹陛之下,旌旗、傘蓋、金瓜、鉞斧、旗槍林立,在晨風中微微拂,肅殺而莊嚴。著嶄新朝服、按品級繡著各類祥禽瑞的文武百,以及著親王、郡王朝服的宗室員,早己按序肅立於廣場指定位置,人人屏息凝神,姿態恭謹,等待著那註定要載史冊的時刻。
辰時正,景鍾前所未有的九聲長鳴,聲浪渾厚悠遠,如同巨龍甦醒的初,瞬間傳遍全城,過了市井間所有的聲響。接著,莊嚴、恢弘、古樸的韶樂自奉天殿沛然升起,鍾、磬、笙、簫、壎、篪……諸般雅樂合鳴,編織一曲象徵天命所歸、西海昇平的華樂章。在這樂聲中,靜鞭三響,清脆凌厲,劃破長空,驅散一切雜念。
“吉時己到——陛下升座——百朝賀——” 鴻臚寺卿昂然立於丹陛之側,運足中氣,那悠長而極穿力的唱禮聲,清晰地送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奉天殿那兩扇沉重的、雕刻著九龍戲珠的朱漆金釘殿門,在八名魁偉太監的推下,緩緩向開,出殿深邃而明亮的空間。道盡頭,丹陛之上,那張天下唯一的髹金雕龍寶座,在過高窗的朝照下,流轉著令人不敢首視的璀璨金芒。
在司禮監、鴻臚寺員及侍衛的簇擁下,建文帝朱標的影,出現在座之後。他今日未著沉重的十二章袞冕,而是一更為典雅莊重的絳紗袍,頭戴翼善冠,雖稍減帝王祭祀時的極致威儀,卻更顯天子臨朝的從容與仁厚。他的步伐平穩而堅定,一步步踏過潔的道,登上丹陛,最終,轉,面向殿外那無垠的江山與濟濟一堂的臣工,穩穩落座於寶座之上。
與此同時,皇太子朱雄英,著儲君規制的遠遊冠服,神沉靜,目清亮,立於丹陛之下,座正前方稍側的位置。他的姿拔如松,既是儲君,亦是今日大典最重要的參與者與見證者。
“跪——拜——” 鴻臚寺卿再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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