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元年的盛夏，是在一片灼熱的期盼與同樣滾燙的激中鋪展開的。新皇登基的鐘鼓聲似乎還在耳畔迴響，減免賦稅的恩旨己如甘霖般潑灑到大明疆域的每一寸乾涸的土地上。隨著朝廷一道道政令的頒行，地方府效率奇高地將“永興元年，夏秋賦稅減三”、“停徵一切加派雜役”的告示，用最樸實無華的大白話，遍了每一座州縣城門、每一個鄉鎮集市、乃至許多村莊里甲的木榜之上。那硃紅的印，映著夏日的驕，刺得人眼花，也照得人心頭一片亮堂、火熱。
最初是驚疑，繼而是不敢置信的狂喜，最後化作對朝廷、對那位高坐龍庭的新皇帝發自肺腑的恩戴德。這緒，如同燎原的星火，從南京城外的田壟開始，迅速蔓延至大江兩岸，席捲中原沃野，波及邊塞僻壤，最終在整個大明疆域，燃一片名為“萬民歸心”的沖天烈焰。而點燃這火焰的，不僅是“減賦”這一項德政，更是自洪武末年延續至今、在永興初年愈發彰顯的——吏治清明、百業興旺、邊防穩固、海路暢通的煌煌盛世景象，以及那位監國理政、銳意進取的皇太子日益深人心的威。
蘇松之地，七月流火，亦是收在。
蘇州府吳江縣，太湖之濱。老農陳老栓（與之前山西的老栓頭同名不同人）正帶著兒子、孫子，在自家那十畝水田裡檢視早稻的長勢。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在熱風中掀起層層金浪，空氣裡瀰漫著醉人的稻香。陳老栓黝黑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笑得見牙不見眼。
“爹，瞧這穗子，今年畝產怕不得有三石？”兒子興地用糙的手掌小心托起一束稻穗。
“不止！”陳老栓斬釘截鐵，聲音洪亮，“咱家用的是縣裡勸農發的新稻種，又趕上今年風調雨順，朝廷前年撥款修的那條水渠也通了，澆水再不犯難。三石？我看三石五都打不住！”他首起腰，抹了把汗，著眼前無邊的金，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你爺爺那輩，遇上這樣的年景，畝產能有二石五，就是老天爺開眼，得去廟裡燒高香。如今……嘿！”
他蹲下，抓起一把溫潤的泥土，攥在手裡，彷彿攥住了實實在在的希：“皇上登基就減稅，三啊！咱家這十畝地，繳的糧，夠你娘扯幾新布，夠你娃兒念兩年社學，還能存下些，給你討媳婦添聘禮！這日子，是真有奔頭了！”
旁邊田埂上歇息的其他農戶也圍攏過來，七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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