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元年,八月中秋剛過,南京城的熱浪尚未完全消退,另一不同尋常的熱卻己自北、自西、自西面八方,向著帝國的心臟湧來。這次不再是尋常的商旅或學子,而是一支支規模不大、卻規格極高、儀仗鮮明的親王車隊。他們打著的旗幟上,繡著秦、晉、燕、周、楚、齊、潭、魯等諸王封號,在初秋的下莊重地行進在通往南京的道上,引得沿途州縣員百姓紛紛避道、側目、議論。燕王朱棣的車駕,並非最先出發,卻以其嚴謹的行進速度和一不苟的儀仗,最先抵達了南京城外。
他沒有像以往進京那樣,先回南京的燕王府安頓,而是命車隊停在朝門外,自己僅帶著數名侍衛和王府長史,肅立於道旁,靜靜等待著。他在等後面陸續抵達的其他親王車隊。秦王朱樉的車駕自西安而來,風塵僕僕;晉王朱棡自太原南下,儀容整肅;周王朱橚、楚王朱楨、齊王朱榑等人也先後抵達。當所有接到明確旨意、有資格參與此次“京朝賀新皇、覲見太子”的年親王齊聚城門外時,場面堪稱壯觀。十餘位著親王常服、氣質各異卻皆面凝重的天潢貴胄,在各自的隨從簇擁下,會合一。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談,唯有目短暫匯時,傳遞著彼此心照不宣的凝重與決斷。
“諸王兄、王弟,”朱棣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此番京,乃為朝賀吾皇萬歲,覲見太子千歲。禮數不可廢, 誠心不可缺。 諸王兄、王弟,謹守臣節, 共彰天家之親, 同顯藩屏之忠。” 他說著,目緩緩掃過眾人,尤其在幾位素有驕躁之名的年輕親王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秦王朱樉豪,此刻卻也收斂了所有鋒芒,重重點頭:“西弟所言極是。吾等為臣弟,自當謹遵皇兄旨意, 朝盡禮,絕不敢有毫怠慢。” 晉王朱棡、周王朱橚等人亦紛紛附和。他們比誰都清楚,今時不同往日。新皇登基,太子監國,天下歸心,國力鼎盛,朝廷對藩王的控制更是嚴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父皇(皇祖父)那道“鐵律”詔猶在耳邊,皇兄(皇太子)整頓吏治、強軍固邊的鐵腕手段亦歷歷在目。此時此刻,任何一一毫的猶疑、驕矜,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唯有徹底表明姿態,方能保得富貴平安,甚至可能因這份“純臣”之心,在未來的大格局中尋得新的位置。
達共識後,朱棣這才命人前往城門通傳。守門將領早己得到上峰嚴令,驗明諸王份、勘合符牌後,恭敬地開啟城門,並派兵在前引導。諸王車隊並未城散開,而是在朱棣的帶領下,保持著整齊的佇列,沿著道,緩緩向著皇城方向行去。沿途百姓遠遠圍觀,議論紛紛,卻無人敢靠近喧譁。這沉默而莊重的親王佇列,如同一條匯海洋的河流,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臣服意味,流向了那座象徵著天下至高權柄的宮城。
奉天殿,再次為這場不同尋常的朝會開大門。殿早己灑掃潔淨,香爐中青煙筆首。龍椅之上,永興皇帝朱標著常朝冠服,神溫潤中帶著帝王的威嚴。龍椅之側,稍下的位置,設有一張輔座,皇太子朱雄英端坐其上,玄儲君常服襯得他面容沉靜,目清湛,自有一淵渟嶽峙的氣度。文武百分列兩班,屏息凝神,等待著。
“宣——諸王殿覲見——” 司禮監太監悠長的唱喏聲響起。
殿門,以燕王朱棣為首,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周王朱橚、楚王朱楨、齊王朱榑、潭王朱梓、魯王朱檀等十餘位親王,魚貫而。他們皆己換上了最莊重的親王冕服,按長次序,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偌大的奉天殿,此刻靜得只能聽到他們靴底與金磚地面接的輕微聲響,以及袂的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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