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七年的秋風，還未染北方的層林，一支看似尋常的商隊己悄然駛出了南京城朝門。車隊規模不大，十來輛滿載江南綢、瓷的騾車，二三十名悍護衛，幾位賬房先生模樣的文士，以及一位被眾人拱衛在中間的年輕東家。東家姓英，名世寧，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久居人上的從容，卻又無半分紈絝之氣，只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偶爾掃過路旁田舍市鎮，目沉靜如深潭，彷彿能徹一切虛飾。這便是微服出巡的皇太子朱雄英，及其麾下部分金吾衛銳與東宮文吏組的“巡政使團”。此番巡視，非為遊山玩水，亦非簡單察民，而是朱雄英在遠航深藍之前，對帝國龐大地方僚系的一次不打招呼的“突擊檢”，旨在用最首接的方式，檢驗“永興新政”在基層的，並用鐵腕剔除任何可能腐壞盛世的蠹蟲。
第一站，南首隸，鎮江府丹徒縣。
丹徒縣令周文淵，是永興二年的同進士出，考連續三年“良”，吏部檔案中評語是“勤勉務實，民無大怨”。朱雄英的商隊以“蘇州綢緞商”名義在縣城最大的客棧住下，次日便開始“生意”。
上午，英東家帶著賬房，前往縣衙戶房辦理路引延期，順帶“打聽”本地綢行。戶房書吏態度尚可，但效率不高，一份簡單的文書磨蹭了近一個時辰，期間晦提及“茶水辛苦”。陪同的東宮文吏會意，塞了一小角銀子（約一錢），那書吏頓時眉開眼笑，速度加快，還“好心”提醒：“這位東家，看您面生。咱們丹徒周縣令最是清廉，規矩嚴。您若要在此地長做買賣，該有的‘常例’……還是需打點到位，不多，意思到了便行，縣尊明察秋毫，不會讓守法商人吃虧。”
朱雄英不聲，謝過離開。下午，他換了布，獨自來到城西碼頭。此是漕糧轉運節點之一，工部正撥款疏浚河道。只見河工懶散，監工的小吏躲在涼棚下喝茶，工程進度明顯緩慢。朱雄英與一名歇息的老河工攀談，遞上水袋。
“老丈，這河疏得可還順當？朝廷撥了銀子，該是能吃飽飯幹活吧？”
老河工警惕地看他一眼，見其面目和善，嘆了口氣，低聲音：“飯是能吃上，稀的！上面撥的工食銀，一天該是十五文，到我們手裡就剩十文！那監工的周皮……哦，就是周縣尊的遠房侄兒，心黑著呢！還剋扣工錢，你看那籮筐、扁擔，都是我們自己湊的！”
“周縣令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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