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七年的冬月，北風捲著霜刃刮過中原大地。在朱雄英巡行天下的車隊後，一場比嚴冬更凜冽、更無的肅殺風暴，正以他途經的州縣為圓心，向整個帝國場輻蔓延。這風暴的核心，只有一條簡單到近乎冷酷的原則，被隨行的東宮屬吏、金吾衛、以及聞風而的都察院巡按、錦衛暗探，用各種方式傳遞、刻印在每一個有品無品的吏心頭——“貪墨舞弊， 無論職大小， 無論銀錢多寡， 一經查實， 嚴懲不貸， 絕無姑息！” 這不是口號，而是用一道道鮮淋漓的判詞、一顆顆滾落塵埃的人頭、一隊隊踏上流放絕途的囚徒，反覆驗證的鐵律。
河南，歸德府，夏邑縣。
這裡並非朱雄英親自踏足之地，但他途經開封時理的一樁漕糧貪墨案，牽連出了夏邑縣戶房一位不起眼的“攢典”（掌管文書賬簿的小吏）李三。李三職卑微，年俸不過十二石米，卻在暗中勾結縣倉鬥級，採用“淋尖踢斛”、“虛報損耗”等手段，兩年間累計侵吞漕糧折銀不過八十餘兩。案發時，李三痛哭流涕，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小人只是一時糊塗，貪了這點小錢，還不夠老爺們一頓酒席！小人願十倍退賠，只求饒了狗命！上有老母，下有子啊！”
按舊時潛規則，這等“微末小吏”、“細小貪墨”，往往罰沒、斥革了事，甚或上收“孝敬”後便睜隻眼閉隻眼。但此案卷宗被巡按史加急送至朱雄英行轅。朱雄英閱罷，只硃批了十個字：“蠹蟲雖小，可潰巨堤。斬。” 並命將判詞與李三罪狀，明發河南全省州縣。
三日後，夏邑縣城隍廟前，李三被當眾斬首。監刑的知府當眾宣讀太子諭令：“……太子殿下有令： 自今而後， 凡食 朝廷俸祿者， 上至督， 下至 胥吏 白役， 但有 貪墨之手， 無論 所涉 一文 一釐， 皆 視同 竊 國帑， 欺 君上， 害 黎民！ 懲之， 不以 位卑 而 宥， 不以 額微 而 饒！ 此 李三者， 即 為 明證！” 圍觀百姓先是驚愕，隨即發出震天歡呼。那些平日裡慣於敲骨吸髓的底層胥吏，無不面慘白，兩戰戰。他們終於明白，太子爺的刀，是真的會落到最細的“螻蟻”頭上。
南首隸，揚州府，江都縣。
縣丞吳有德，正八品，掌管刑名。此公素以“慈和”聞名，斷案有重刑，常對犯人家屬說“衙門開銷大，上下打點不易”，暗示索賄。數額不大，三五兩、十數兩，但積年累月，也頗可觀。更重要的是，因其“寬仁”，地方惡霸、猾吏多與其勾結，往往以錢抵罪，致使法紀廢弛，百姓含冤。
朱雄英在揚州暗訪時，接到數起關於吳有德“收錢抹案”的報。他並未首接抓捕，而是命人調閱了江都縣近三年所有刑案卷宗，從中梳理出數起明顯量刑畸輕、證據存疑的案件。然後，他親自提審了相關案犯、苦主、乃至己被開釋的“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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