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八年的春夏之，南京城的空氣中，除了日漸濃郁的暑意，還悄然瀰漫開一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充滿草活力與銳意的氣息。這氣息的源頭，來自於朝堂各部院、通政司、乃至翰林院、國子監等清要之地，越來越多出現的那些著嶄新袍、眉宇間卻仍帶著些許風霜與務實痕跡的“新面孔”。他們或許言辭不如世家子弟華麗，舉止不如勳貴之後優雅，但眼神明亮，辦事紮實，案牘之上條理分明，理實務雷厲風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標籤——寒門出，或曰“清流實幹派”。隨著朱雄英持續、堅定地推行“唯才是舉、不問出”的用人方略，並借巡視薦賢之機大力破格提拔，一以寒門子弟、地方幹吏為主力的新生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衝擊並重塑著大明的場權力格局。
五月初，吏部呈報新一中高階員銓選結果，請旨定奪。
這份名單在朝堂上引起了微妙的漣漪。擬擢升為戶部右侍郎的，是原河南布政使司右參議張文遠——那位因治水有功被太子親自簡拔的寒門知縣，不過短短數年，己升至從二品部堂高。擬任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正五品）的，是原饒州府瓷監主事沈文淵，同樣出匠籍，以技藝和管理才能見長。擬任通政司右參議（正五品）的，是那位通曉番語的泉州秀才林致遠，布仕，破格至此。此外，名單上還有多位由州縣佐貳、教諭、乃至吏員考滿升遷上來的員，佔據了此次銓選晉升名額的七以上。而以往在此等層級的晉升中總能佔據相當比例的世家、勳貴子弟，此次比例大幅減。
朝會之上，當吏部尚書朗聲宣讀這份名單時，位列班中的幾位老牌世族出的尚書、侍郎，臉雖努力保持平靜，但眼神中的複雜與不自在，卻難以完全掩飾。他們換著心照不宣的視線，到了一種無形的、卻又切實存在的。
退朝後，文淵閣旁的一間值房，幾位素有來往的世家員“恰好”聚在一起喝茶。為首的是一位姓陳的禮部左侍郎，其家族累世宦，門生故舊遍佈朝野。
“諸位，今日這名單，可都看到了？” 陳侍郎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不豫，“張、王、李、趙， 幾家子弟，此次竟一個未進！倒是那些……呵，田舍郎、匠戶子，一個個都竄上來了。長此以往，這朝堂之上， 還有我輩 士林 清流 立足之地嗎？ 太子殿下銳意進取，本是好事，可這用人……是否也太急了些？治國 平天下， 終究需詩書 禮樂 薰陶， 世家 積澱 方顯 厚重。 讓那些只知河工、瓷務、番語的鄙之人掌權，豈是國家 之福？”
旁邊一位都察院的副都史介面，語氣憂慮：“陳公所言極是。下近日聽聞，那張文遠在河南，為了治河款項、徵調民夫，與地方士紳頗多齟齬，手段強，不恤議。沈文淵在工部，輒以‘技藝’、‘實效’論事，對我等推薦的‘雅士’、‘名匠’頗多挑剔。此等風氣若開，恐 令 天下 讀書人 寒心， 使 禮法 然啊！”
另一位出江南豪族的戶部郎中則低聲音：“是寒門上位也就罷了，關鍵是他們抱團！那張文遠、沈文淵，還有新進通政司的林致遠，私下往來甚，與都察院、吏部一些新進寒門員也眉來眼去。長此以往，豈非形新的‘寒黨’？屆時 尾大不掉， 恐 非 朝廷 之福。 我等是否該聯名上疏，委婉提醒陛下與殿下，用人 當 兼顧 各方， 平衡 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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