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的燈是暖黃的，水晶吊燈把打散，落在米黃的大理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葉路和季博常從葉家老宅回來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濱州的秋天夜涼如水，一進門，暖氣裹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把上的寒氣卸掉大半。前臺的小姑娘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了眼睛，又趴下去了。
季小雅在二樓的餐廳訂了一個包間。包間不大，一張圓桌，西把椅子，窗外的夜景是濱州老城區的天際線，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幾點燈火。林晚晴己經坐在裡面了，換了一乾淨的服，黑的，圓領，袖子長到手腕，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頭髮還是散著的，沒有化妝，臉上沒有了前幾天的蠟黃，眼窩也不那麼深了，像是一塊被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從口搬開了，整個人都輕了。不是瘦的那種輕，是心裡那種輕——在心上十幾年的東西沒了，連帶著都變得舒展了。
季博常先進去，笑嘻嘻的，手裡拎著一袋子從葉家順來的石榴，裂了口的那種，籽在外面，暗紅暗紅的。他把石榴放在桌上。“林姐，葉家樹上長的，甜得很。”林晚晴看了他一眼，角微微翹了一下，算是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季小雅隨後進來，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西杯茶和一小碟花生米。把茶分給每個人，花生米放在桌子中間，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吹著。葉路最後進來，在林晚晴旁邊的位置坐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服務員進來點菜，季博常搶著點了一堆——紅燒黃河大鯉魚、蔥燒海參、肘子、溜段、地三鮮、疙瘩湯。林晚晴說太多了，季博常說不多，吃不完打包。
菜上得很快。季博常開了一瓶白酒，五糧，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給每人倒了一杯。葉路不常喝酒，但這杯沒有推。林晚晴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的酒，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口悶了。白酒辣，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像一塊被點燃的布。季博常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林姐好酒量！”也幹了。季小雅抿了一口，放下。葉路也幹了。
酒過三巡，話多了起來。季博常說著他在臨海的趣事，說有一次去夜總會談生意，被一個喝醉了的姑娘拉著非要認他做乾爹，他那時候才二十五，那姑娘看起來比他還大。季小雅在旁邊冷冷地說：“你長得顯老。”季博常被噎了一下，林晚晴笑了，這次笑出了聲，聲音不大，像風吹過風鈴。葉路看著笑，覺得好看了很多。不是因為燈的緣故，是整個人不一樣了。以前像一把沒出鞘的刀，鋒利、冷，誰靠近都會被割傷。現在刀出鞘了，砍了該砍的人，可以收刀鞘了。
季博常又倒了一圈酒。葉路喝到第二杯的時候，話也多了起來，說了碧遊村的事，說爺爺教他練功，說山裡夏天的螢火蟲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怎麼抓都抓不完。林晚晴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喝一口酒。喝酒的樣子很好看，抿著杯沿，慢慢傾斜，酒在邊停了一下，然後嚥下去，結微微滾。葉路的目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季博常己經半醉了，趴在桌上，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季小雅扶著他，朝葉路和林晚晴點了點頭。“我們先上去了。老爺子派人來接我們，車快到了。”架著季博常往外走，季博常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大哥，明天見！”葉路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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