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駛出衚衕的時候，婁曉娥回頭看了一眼。
婁家那扇朱漆大門越來越遠，門楣上“婁府”兩個金字在晨裡閃了一下，然後被灰濛濛的衚衕吞沒了。媽靠在車廂擋板上，眼睛閉著，哆嗦，手攥著角，指節發白。婁曉娥沒看媽，盯著那條越來越窄的衚衕口，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名字——許大茂。
恨。恨得指甲掐進裡，掌心滲出來，都沒覺著疼。可不知道，爸這會兒正在另一個地方，經歷著比恨更可怕的東西。
東郊刑場。
婁振華從車上被拽下來的時候，己經了。兩個公安架著他，把他拖到那片空地上。地上有黃土，有碎石，還有前幾天留下的、沒掃乾淨的暗褐痕跡。他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吸了口氣，可他沒喊。
他抬起頭。
靶場很大，空的，遠豎著幾個破舊的靶標。風很大，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他臉上，生疼。他眯著眼，看見人群。
人很多。黑的，站在警戒線外面，一眼不到頭。有軋鋼廠的工人，有街道的居民，有從附近趕來的農民，還有從城裡專程跑來看熱鬧的。他們在一起，嗡嗡嗡地議論著，像一鍋燒開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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