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在黃昏時分終於停歇，但軍營深的空氣依然渾濁得令人窒息。沈硯坐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帳裡，窗外的天殘破如同敲碎的青瓷。他的桌案上攤著新近抵達的報檔案，麻麻的字跡如同螞蟻爬滿心頭。每一頁，都是鮮與背叛的織。
一盞風燈懸於帳頂，搖晃，映出沈硯的側影。那影子彷彿與他本分裂開來，彼此凝視，彼此質問。
局勢己然至死角。北境的敵軍突破了第三道防線，西南的同盟軍又在昨夜傳來倒戈的訊息。而就在今晨，沈硯收到函：一名叛逃至敵方的重要人，其家屬尚被藏匿於本方後方小鎮。如果選擇救援，便有洩報、搖軍心的風險；如果置之不理，便是將無辜之人推深淵。軍部高層的意見分裂，有人主張以鐵腕保軍紀，有人勸其以仁心籠絡人心。沈硯被推至風口浪尖，等待他的是無法迴避的抉擇。
他緩緩起，推開帳門。夕的餘暉在營地篝火與槍械寒間跳躍。遠，士兵們在簡陋的伙食車前排著隊，竊竊私語中帶著戰事影的張與迷茫。沈硯繞過人群，沿著營地的泥濘小路，默默走向後方醫療帳。那裡躺著前夜突圍失敗的傷兵，也許有他曾經決策中的“犧牲品”。
“沈策士。”軍醫林瀾見他進來，聲音低低的，有些疲憊，“你是來看小許的？”
沈硯點點頭。小許是連隊報務員，前夜傳遞報時中彈，被抬回來時，己流乾大半。沈硯本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靜靜坐在小許床邊。小許睜開惺忪的雙眼，角勾起努力的微笑：“沈先生……我還活著嗎？”
“你還活著。”沈硯答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那……我們真的會贏嗎？”小許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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