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重，營帳外的風裹挾著泥土與鐵鏽的味道，撕扯著懸於半空的燈火。沈硯獨自伏案，指尖在泛黃的地圖上來回遊走。紙頁上紅藍錯的線條彷彿管，將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劃分無數利害錯的區域。營帳，只有他筆尖間偶爾的聲，勾勒著夜的靜謐與焦灼。
門簾突然被風捲起，一縷冷風鑽進來，喚起了沈硯心頭未曾癒合的舊傷。他的視線落在案角一隻小巧的木盒上，那是父親留給他的。沈硯記得很清楚，那年他還年，父親被召王都，捲那場以“正義”名義發的肅清。父親臨行前，溫言叮囑他：“硯兒，正義即勝利，切莫忘記。”而他只記得父親離開的背影，和那一夜街頭燃燒的火。
正義即勝利。沈硯苦笑，這句信念曾是他的燈塔，如今卻了他心頭難解的枷鎖。在這場戰爭中，他親手簽下過多調令，多命令背後，是無辜的哭喊與鮮。每一個“必要的犧牲”，都在他心頭留下新的裂。
帳外傳來腳步聲，悉而沉重。副李森掀簾進來，神複雜，低聲道：“沈策士，前線剛剛傳來訊息，南鎮被敵軍突襲，守軍損失慘重。”李森頓了頓，遞上一份報，“另外，俘虜口供顯示，敵軍指揮竟是……杜冉。”
沈硯接過報，指尖一。杜冉，這個名字在他記憶深埋藏己久。昔日同窗，曾並肩共學兵法，暢談家國，最終卻分道揚鑣，站在了敵對的陣營。杜冉比誰都更瞭解他的思路與底線。沈硯忽然明白，為何南鎮的防線會被一擊即潰，那些微妙的破綻，只有杜冉看得出來。
“沈策士，敵軍押解了一批南鎮的平民作為人質。”李森低聲道，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憤怒和不安，“據前方偵察，杜冉似乎刻意留下了退路，只要我們願意以撤兵換人質，他就會放人。”
這是陷阱，沈硯心知肚明。撤兵，意味著放棄南鎮的戰略要地，意味著數千駐軍和百姓將暴在敵軍的鋒刃下。可若不撤，眼下那批無辜人質，必將為戰火下的犧牲品。
天平搖擺不定，正義與現實的砝碼在沈硯心頭撞。他想起父親的訓，想起那些因自己的決策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也想起在自己手下殉職計程車兵家屬來信，字裡行間的淚痕。正義的天平，究竟該如何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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