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月燕猛地抬頭，順著眾人的目去，只見祠堂後堂的門簾掀開，一群人簇擁著走了出來。走在前面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穿著錦袍，紅滿面，想來便是那李員外；的滿頭珠翠，笑得合不攏，自然是李夫人。他們後跟著幾個丫鬟婆子，再後面，是兩個壯實的僕婦，一左一右架著一個穿大紅嫁的子。
那子被架得幾乎腳不沾地，踉踉蹌蹌地往前走。頭上蒙著紅蓋頭，看不見臉，可那子卻在微微發抖，抖得厲害，連那寬大的嫁都遮不住。兩隻手被反剪在後，綁著紅綢——起初危月燕還以為那是新娘手裡該拿的東西，此刻才看清，那哪裡是什麼裝飾，分明是把雙手綁得結結實實。
紅蓋頭下面，有什麼東西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地上，洇開一點一點的深。
是淚。
危月燕猛地站了起來，滿是難以置信。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一個村婦拉住了袖子。那村婦約莫四十來歲，穿著靛藍布衫，臉上帶著笑，低聲音道：“姑娘別大驚小怪的，咱們這兒嫁閨都這樣。”
“都這樣？”危月燕的聲音都變了調，“你們這是嫁閨還是綁閨？”
那村婦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覆雜，像是慨，又像是無奈：“姑娘有所不知，李員外家這位小姐，本來有個相好的，是村東頭一個窮小子，家裡窮得叮噹響，就靠打柴為生。小姐非要嫁給他，員外哪裡肯？後來員外給那小子一大筆錢，讓他走人，他拿了錢就走了，再沒回來過。小姐哭啊，鬧啊，絕食啊，折騰了幾個月，這不，到今天才想通了，肯嫁人了。”
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講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故事。危月燕卻聽得渾發冷，盯著那被綁著的新娘，盯著那紅蓋頭下不斷滴落的淚水，忽然問了一句：“那窮小子，拿了錢之後，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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