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點:2014年8月5日 (第九,第61-78天 / 第九次死亡)
日子依舊在悶熱、塵土、和一種日益沈重的寂靜中向前滾。蟬鳴的嘶啞已帶上了夏末的疲憊,老槐樹的葉子邊緣開始泛起一不易察覺的枯黃。空氣裡的熱度雖然不減,但傍晚的風開始帶上了一轉瞬即逝的、預示著季節更疊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涼意。
曹曼的“遊魂”狀態,似乎進了一種更深層的、近乎“冬眠”的靜止。他完著每日必須的勞作,作更加機械,眼神更加空,對“父親”的呵斥甚至偶爾落在上的掌,也失去了任何反應,彷彿那年的只是一套著舊服的、無知無覺的空殼。他吃得很,本就瘦削的臉頰更加凹陷下去,顯得那雙過於安靜、缺乏年人彩的眼睛,大得有些突兀。
他不再“刻意”觀察曹華,但那個單薄的影,那安靜到近乎不存在的氣息,早已像背景輻一樣,烙印在他這片荒蕪意識的最深。他“知道”曹華每天依然大部分時間待在樹下,看的書似乎換了一本更破舊的。“知道”他的咳嗽在某個赤腳醫生來過一次、留下幾包用草紙包著的、氣味刺鼻的褐藥後,似乎稍微平緩了一些,但人更加虛弱,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知道”曹華似乎更瘦了,臉在夏末的強下,蒼白得近乎明,偶爾在樹下坐著坐著,會不由自主地打起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狂風裡一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這一切的“知道”,不再引起曹曼心任何明顯的波瀾。只有一種更加深沈的、冰冷的平靜,像不斷沈降的湖水,將所有的緒、思考、甚至那殘存的一無力,都緩慢地、不可抗拒地,向最深的湖底,歸於永恆的黑暗與死寂。
手腕上,那朵曼珠沙華的痛,在過去的十幾天裡,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法忽視的速度,在增強。它不再僅僅是皮下的細微不適,而是變了一種清晰的、持續的、 如同有細小的冰冷鬚在皮下緩慢生長、蔓延的鈍痛。尤其在夜晚,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遠偶爾的犬吠或更夫模糊的梆子聲時,那疼痛會變得格外清晰,彷彿與他同步的心跳,每一次搏,都牽扯著那邪惡花朵的系,帶來一陣冰冷的悸。
他知道,它在生長。在等待。在倒數。
距離那個“平靜的夜晚”,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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