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慢。
都三月了，天還冷得邪乎。張建設每天早上起來，院子裡那口缸都結著一層薄冰，得用石頭砸開了才能舀水洗臉。
工地上的活停了半個月——開春雨多，泥濘得沒法幹。張建設在家閒著，心裡頭發慌。坐不住，就去地裡幫他媽拾掇那幾分自留地。地剛化凍，踩上去一腳泥，他穿著他弟給買的那雙皮鞋，捨不得糟蹋，換上了他媽納的千層底。
林小芳有了。
是二月裡發現的。那陣子老是噁心，吃不下飯，聞著油腥味兒就想吐。他媽有經驗，拉著的手問了幾句，臉上就笑開了花：“有了，肯定有了。”
張建設當時正在院裡劈柴，聽見這話，手裡的斧頭差點砸腳上。
他站在那兒，半天沒，然後扔下斧頭，進屋，看著林小芳。
林小芳坐在炕沿上，低著頭，臉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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