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廠的流水線日復一日，像一條平穩的河流。陳桂花在“理瓶”這個最基礎的崗位上，己經坐滿了三天。起初的笨拙和張，在重複了千上萬次“拿起、對、辨認、歸類”的作後，漸漸沉澱為一種近乎本能的練。的手指依舊糙，但作穩了，速度也提上來了，雖然還比不上那些做了幾年的老工人，但挑出的壞瓶準確率己經很高，放滿的藍筐整齊劃一，很再需要返工。
劉姐中間來看過幾次，沒多說什麼，只是有一次在耳邊低聲說：“手腕別繃那麼，用巧勁，不然下班該酸了。” 陳桂花默默記下，試著調整。同一條線上的工，那個曾笑過的年輕姑娘小芳，休息時會主分半塊蘋果，跟聊兩句老家的事。陳桂花話不多，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出一點拘謹的笑容，但心裡那份“外來者”的隔閡，在機規律的嗡鳴和工友瑣碎的閒聊中，慢慢消融。
第三天下午，周福貴揹著手在車間巡視，走到後站了片刻。陳桂花覺到背後的目，心跳了一拍，手指卻不敢停，依舊穩當地拿起、對、放下。周福貴看了一會兒，沒說什麼，轉走了。過了一會兒，劉姐過來，對說：“陳大姐，明天開始，正式給你計件。好好幹。”
陳桂花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熱。低下頭，更專注地盯著傳送帶上源源不斷流過來的玻璃瓶。在頭頂日燈的照下，那些乾淨的瓶子反著細碎的，一個接一個，像是承載著微小希的水晶。知道，自己手裡過的每一個合格瓶子，最後都會裝上廠裡生產的蠔油、醬料，送到那些或許永遠去不了的店鋪，被陌生人買走。這念頭讓覺得，自己這份枯燥的工作，似乎和外面那個廣闊的世界，有了一點點看不見的聯絡。很微小，但足夠讓首些腰板。
這天發工資，雖然只算了三天正式工錢，加上頭兩天的培訓補，薄薄一疊鈔票拿到手裡時，陳桂花的手抖得厲害。躲到宿舍沒人的角落，仔細數了三遍，又出其中最新的一張，去廠裡的小賣部買了信封和郵票。晚上，就著宿舍昏黃的燈，生平第一次，用有些歪斜但極其認真的筆跡，給家裡寫了一封信。信很短，只說找到了正經工作，廠裡包吃住，一切都好。把大部分錢仔細地塞進信封，只留下一點零頭。在投廠門口郵筒的那一刻，著墨綠的鐵皮箱子，久久沒。夜中，加工廠圍牆裡的燈火通明，遠城市的霓虹模糊一片。心裡充滿了從未有過的複雜緒——有對家中癱子男人和兒的深切愧疚與思念，有對自己終於能寄錢回去的微弱釋然，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和“可能”的東西，悄然落在了肩頭。
週五，是“辰”社群店“熱草莓牛”正式上市試銷的日子。何婉茹一大早就到了店裡，指揮著店員將連夜趕製出來的新品海報在最顯眼的位置，調整熱飲櫃的溫度，又將試喝的小紙杯和收集反饋意見的二維碼立牌擺放整齊。今天穿了件鵝黃的，襯得臉明亮，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洩了連日來的張籌備。
“婉茹姐，你別轉了，我頭都暈了。”當班的店員是個活潑的小姑娘，笑著說，“海報得很正，溫度也調好了，試喝杯也備足了。肯定沒問題的！”
何婉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下無意識的踱步，出一個笑：“嗯，肯定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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