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山的修鞋攤支在老槐樹下，鐵皮工箱被曬得發燙。陳蹲在攤前，看著老人用錐子把新鞋釘敲進鞋底，“篤篤”的聲響裡，混著遠市場的賣聲。
“你爸這雙鞋，鞋底換了三次，鞋幫補了五回。”趙德山眯著眼穿線，線頭在裡抿了抿，“他總說‘再修修，還能穿’，其實是想多來我這兒坐會兒，打聽廠裡的事。”
陳手裡著那雙黑舊皮鞋，皮革被汗水浸得發，鞋跟裡的錄音筆早己沒電，卻沉甸甸的，像揣著十年的。李建國和王副總被帶走那天，趙德山的修鞋攤突然多了好多“客人”——都是以前在紅星電廠上班的老工人，帶著磨破的鞋來修，其實是想問問“老陳的事到底清了沒”。
“張經理抓到了。”陳說，“在鄰市的親戚家，他包裡揣著本新賬本，記著這幾年幫李建國轉移資產的明細。”
趙德山的錐子頓了頓，鐵砧上的鞋釘蹦了蹦：“該。當年他跟著李建國混，看你爸的眼神，就像看塊絆腳石。”他把補好的鞋遞給陳，“試試？我加了層膠底，比以前和。”
陳穿上鞋，腳意外地舒服，像踩在曬暖的棉花上。他想起十年前，父親就是穿著這雙鞋，每天早上五點去廠裡，晚上十點才回來，鞋跟敲在樓梯上的聲音，是他年最清晰的鬧鐘。
“趙大爺，”他看著老人滿是老繭的手，“當年你為什麼不把錄音筆給警察？”
趙德山低頭收拾工，鐵皮盒“哐當”響了一聲：“那時候你才十七，剛考上大學。李建國說，我要是敢把錄音出去，就讓你在學校待不下去。”他的聲音有點啞，“我兒當年也在那所大學，他拿的獎學金威脅我……我沒種，對不起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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