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最盛的時候，修鞋攤的帆布棚支起了遮網，綠得像片小小的樹蔭。
陳蹲在“守真砧”前，給一雙塑膠涼鞋換鞋帶。鞋是社群便利店張姐的，總說“這鞋穿了三年，換鞋帶還能再穿三年”。林晚秋坐在旁邊的涼蓆上，藉著穿堂風整理惠民集團的舊檔案，帆布包上的銀杏果被曬得滾燙，時不時拿起來臉頰，像握著塊天然的涼。
“張姐的社保補繳好了。”把檔案往陳手邊推了推，指尖在“社保斷繳補繳政策”那條下畫了道線，“之前公司說‘過了補繳期’，咱們找到2018年的工資條，上面明明釦了社保錢，現在社保局說‘公司未代繳，必須補’，連滯納金都讓公司出了。”
陳“嗯”了一聲，鞋帶穿過鞋孔的聲音，輕得像蟬翅扇。張姐來找他們時，手裡攥著個塑膠袋，裡面是三年來的工資條，每張都皺的：“我就覺得不對勁，每個月工資都扣錢，可社保局查不到記錄。”是林晚秋抱著《社會保險法》一條條比對，陳在舊檔案裡翻到了惠民集團當年的社保繳費清單——張姐的名字赫然在列，卻被人用墨點蓋住了。
“趙大爺呢？”他抬頭時，看見遮網外的碎金點，落在林晚秋攤開的舊賬本上。那是父親的賬本，裡面記著1999年到2005年的考勤記錄，某幾頁的邊緣，還留著淡淡的咖啡漬，像父親當年熬夜核對時灑的。
“去給規則小課堂的學員送結業證書了。”林晚秋往他手裡塞了塊冰鎮西瓜，甜水順著指尖往下滴，“上週教的‘工傷維權’，有個學員真用上了，今天特意送了面錦旗，說‘比請律師管用’。”
陳咬著西瓜，手背上的烙印在涼風吹拂下泛著淺淡的白。這陣子它總在翻舊檔案時發燙，比如剛才找到張姐的繳費記錄，它在清單上亮了亮，指出“墨點覆蓋有複寫紙痕跡”——果然，用鉛筆輕輕一抹，被蓋住的名字就了出來，和張姐的工資條完全對得上。
“對了，”林晚秋突然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牛皮本，封面上寫著“學員筆記”，“這是小王記的，他說‘要像你爸的賬本一樣，把每個都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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