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等陳發現時，修鞋攤的帆布棚己經積了層薄白，像撒了把鹽。他蹲在“守真砧”前，正往新打的鐵爐裡添煤，火苗“噼啪”地著爐壁，把砧面的錘痕映得發紅，像串燒紅的珠子。
“李主任的學員們帶了柴火來，”林晚秋抱著床棉被從裡屋出來，被角沾著片雪花，“說‘守真堂的爐子得燒旺些，不然聽課凍手’。”把棉被往藤椅上搭，看見陳手背上的烙印在爐火裡泛著暖，比平時更紅些，像片燃著的楓葉，“張師傅的假肢修好了，剛才來電話，說下午帶新做的棉鞋來，讓你給加層防底。”
陳往爐子裡塞了塊劈柴，是小馬從鄉下拉來的果木，燒起來帶著甜香。“防底得用橡膠的，”他用鐵鉗撥了撥爐膛裡的煤，火星子濺在雪地上，瞬間化出個小黑點，“上次給他做的假肢套，他說走路總打，這次得弄紮實些。”
李主任踩著雪從巷口進來，腳沾著冰碴，懷裡抱著摞新印的普法手冊，封面印著“冬季取暖安全須知”。“社群的老王說，去年有戶人家用煤爐取暖中毒了，”他把手冊往桌上一放，紙頁邊緣凍得發脆，“我加了頁《侵權責任法》，說‘出租房的取暖裝置不合格，房東得擔責’，讓學員們挨家挨戶去發。”
趙德山推著輛獨車跟在後面，車斗裡裝著個陶土罐，是他從舊貨市場淘的，說“煨湯最香”。“我燉了鍋羊湯，”老人往爐邊一坐，哈出的白氣在爐火前散霧，“給守真堂暖暖爐，也給大夥暖暖子。”罐口的熱氣騰騰地冒，混著香和煤煙味，像條暖融融的毯子。
林慧端著盤凍梨從裡屋出來，梨皮凍得發黑，咬開個小口，甜順著指尖往下淌。“嚐嚐，”往李主任手裡塞了個，“你小時候總我家地窖裡的凍梨，吃得發麻還想吃。”看見爐邊堆著的柴火，突然笑了，“這些柴夠燒到開春了，當年你陳叔總說‘爐火燒得旺，日子才不慌’，現在看來，一點不假。”
雪越下越大，把巷口的老槐樹裹了個白團。陳往爐子裡添柴時，聽見棚外傳來柺杖敲地的“篤篤”聲，是張頂著雪來了，懷裡抱著個布包，裡面裹著雙虎頭鞋，鞋面上的老虎眼睛用黑線繡得圓溜溜的。
“，這是給真真做的，”老人往爐邊湊了湊，凍得通紅的手往火上烤，“天冷了，得穿厚實點，別凍著腳。”的老花鏡上結了層霜，用袖口了，看見陳正在修的棉鞋，“這是張師傅的？他那不方便，是得弄防的，不然摔一跤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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