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太把巷口的積雪曬得淌水，順著“守真堂”的屋簷滴下來，在石板路上敲出“嗒嗒”的響，像支解凍的曲子。陳蹲在“守真砧”前，正給王大爺的棉鞋釘防釘，鐵釘釘進橡膠底的聲音“篤篤”的，混著遠賣糖葫蘆的吆喝，在融雪的溼氣裡漫開。
“黃老闆的合作社被查封了，”林晚秋抱著摞案卷從裡屋出來，紙頁上還沾著點泥——是昨天去菜地取證時蹭的，“鎮裡的紀委來了人，說他表哥也被停職了，正在查賬目，估計得蹲大牢。”往陳手裡塞了個剛蒸的菜窩窩，玉米麵的香氣裹著韭菜味，“菜農們把剛割的韭菜送來了，說‘包包子給你們吃，比城裡的鮮’。”
陳咬著窩窩，看見王大爺蹲在爐邊烤火，手裡著張新籤的合同，甲方是鎮上的農業服務中心，租賃期限清清楚楚寫著“十年”。老人的手背上裂著口子，是冬天在雪地裡刨菜凍的，此刻正被爐火烘得發紅，像抹了層胭脂。“我孫子說要回來幫著種大棚，”王大爺的聲音帶著韭菜的辛香，“說‘守真堂給咱撐了腰，得把地種出金來’。”
李主任踩著融雪從巷口進來，腳沾著草屑——是菜地裡的麥茬，新綠的芽己經從雪土裡冒出來了。他懷裡抱著個竹籃，裡面裝著顆包菜，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像顆剛洗過的綠寶石。“小柱子的娘也來菜地幫忙了，”他把包菜往桌上一放，“說‘山裡的地種慣了，換個地方也能種出好莊稼’，種的蘿蔔，甜得能當水果吃。”
趙德山推著輛獨車過來，車斗裡裝著口鐵鍋，是從舊貨市場淘的，說“給菜農們熬粥用，比鋁鍋香”。老人往爐子裡添了塊煤，火苗著鍋底發出“滋滋”聲，“黃老闆的表哥代了，當年李老闆的煤窯手續也是他給辦的假證，現在倆案子併案查，估計得判十年以上。”
林慧繫著圍在案板上剁餡，韭菜和蛋的香味漫了滿棚，惹得真真在小馬懷裡首咂。“這韭菜得多放香油，”往餡裡撒了把蝦皮，“當年你爸總說‘幫人就得實在，餡裡多擱料，心裡才踏實’。”把包好的包子往籠屜裡擺，褶得像朵花，“李主任的學員們下午來幫忙，說要學包包子，也學寫‘農’字，說‘得知道糧食咋來的’。”
巷口傳來腳踏車的鈴鐺聲，是張師傅騎著三車來了，車後座綁著個工箱，裡面裝著新做的鋤頭，木柄上刻著“守真”二字。“我給菜農們打了套農，”張師傅把鋤頭往牆上掛，假肢踩在融雪上穩穩當當，“鋼刃淬了火，能砍石頭，比城裡買的耐用。”他往陳手裡塞了個紅布包，“這是我媳婦納的鞋墊，繡著‘春耕’，說‘天暖了，下地幹活得墊著和的’。”
陳把鞋墊往鞋裡一墊，腳底板暖烘烘的，像踩著團棉花。他看見林晚秋在給學員們講《農業法》，用紅筆圈出“國家保護農民和農業生產經營組織的財產及其他合法權益不侵犯”，從窗欞進來，在字上投下晃的斑，像給每個字都鍍了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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