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雪粒子敲在“守真堂”的玻璃窗上，碎星星點點的白，像誰在外面撒了把鹽。陳蹲在“守真砧”前，正給張的棉鞋換防底，橡膠底在爐火的暈裡泛著黑亮的，釘進去的銅釘“叮叮”響，混著鍋裡湯圓的“咕嘟”聲，在暖融融的堂屋裡漫開。
“李主任的學員們包了三盆湯圓，”林晚秋繫著圍從廚房出來，鼻尖沾著點麵，像落了朵小雪花，“芝麻餡、花生餡、豆沙餡，說‘冬至吃湯圓，來年團團圓圓’。”往陳手裡塞了個剛好的麵糰，溫溫的，帶著糯米的黏，“王大爺的孫子帶來了新磨的糯米，說‘比機磨的細，包出來的湯圓溜’。”
陳把麵糰往裡塞了點，米香在舌尖化開，像含了口暖霧。他想起去年冬至，張說“吃了湯圓長一歲，守真堂也得長一歲”，現在看來，這“歲”沒白長——牆上的案例集厚了半尺，學員的結業證書排了三排，連“守真砧”上的錘痕都多了層包漿，像位沉默的老者，記著這一年的故事。
李主任踩著雪從巷口進來，棉鞋上的雪化水，在石板上踩出串溼痕。他懷裡抱著個紅布包，裡面是本新訂的《守真堂年鑑》，第一頁著張合影：他和陳、林晚秋站在木匾下，趙德山、林慧、張、王大爺……還有真真和萌萌，得滿滿當當，每個人的臉上都冒著熱氣，像籠剛出鍋的湯圓。
“這年鑑得每年記一本，”李主任把紅布包往桌上一放，布角繡的梅花沾了點雪，像開得更豔了，“記著誰來修過鞋，誰來諮詢過法律，誰送過菜，誰幫過忙，等咱們老了，就著湯圓慢慢看。”
趙德山推著輛獨車過來，車斗裡裝著個砂鍋，是從舊貨市場淘的，說“煮湯圓得用砂鍋，比鐵鍋香”。老人往爐上坐砂鍋時，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樹，“小柱子的娘從山裡寄了袋核桃，說‘砸開了混在湯圓餡裡，補腦子’，我讓林慧碾碎了，你們嚐嚐。”
林慧端著盤糖蒜從裡屋出來，醋香混著蒜味衝散了糯米的甜，像道清亮的風。“剛醃好的，”往每個碗裡放了兩瓣，“吃湯圓膩，就著蒜解解，當年你爸總說‘日子甜了，得沾點酸，不然忘本’。”看見陳正在給棉鞋棉裡，針腳走得又又勻，“這鞋給張穿，保準暖到開春，那老寒，就怕凍。”
巷口傳來腳踏車的鈴鐺聲，是小馬帶著媳婦和真真來了，孩子裹得像個棉花包，手裡舉著串糖葫蘆，糖在雪裡亮得晃眼。“哥，晚秋姐，”小馬把個保溫桶往桌上一放，“我媳婦包的薺菜湯圓，說‘素餡的，給大夥換換口味’，真真非要來送，說‘守真堂的湯圓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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