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蟬鳴剛起，守真堂後院的桑葚樹綠得發亮。蹲在樹下，把最後一顆紫黑的桑葚放進竹籃，籃子是陳用舊篾條編的，邊緣留著個小小的缺口——是去年摘果時被樹枝刮的，特意讓爸爸別修，說“這是它的勳章”。
“該給張送果子了。”陳拎起另一籃桑葚，手背上的烙印在日頭下泛著淺紅。竹籃把手纏著圈紅繩，是林晚秋找的，說“這樣拎著不硌手，像你爸當年編的那樣”。父親的舊竹籃就掛在堂屋牆上，籃底用紅漆寫著個“真”字，邊緣的缺口比手裡的這個還深，是三十年前幫街坊搶收糧食時撞的。
林晚秋抱著摞新印的《社群普法小故事》出來，封面上是畫的桑葚樹，樹下的石桌上擺著竹籃，旁邊寫著“分”。“王老師說，”往竹籃裡塞了幾本故事書，“讓張給孩子們讀，比課本上的道理好懂。” 立刻從籃子裡掏出本，指著扉頁的畫：“這是大壯幫萌萌撿桑葚，這是我和小宇分果子，都是真事！”
趙小宇揹著書包跑進來，書包上的“法律小超人”徽章沾著點泥。“我爸讓我把這個帶來，”他掏出個新竹籃，籃底刻著“守真”兩個字，是趙鵬找人雕的，“說給當禮，比塑膠筐環保，符合《固廢汙染環境防治法》。” 接過來，往裡面鋪了層桑葚葉，說“這樣果子不容易壞，像張教的那樣”。
張家的院裡，劉嬸正幫著晾床單，看見孩子們拎著竹籃進來，立刻往他們兜裡塞煮好的蠶豆：“剛剝的，鮮著呢。” 張著手裡的舊竹籃，指腹蹭過那個缺口：“跟你爺爺編的一個樣，就是他當年總說‘竹籃編得再，也得留個氣，就像做人，太較真了容易脆’。” 似懂非懂，卻把這句話記在小本子上，旁邊畫了個竹籃，留著道大大的。
趙鵬帶著公司的年輕人來學編竹籃，說是“搞個傳統手藝驗活”。陳坐在桑葚樹下教他們起篾，和小宇當小助教，糾正他們編錯的紋路。“這篾條得順著力道彎，”陳著的小手示範，“太了會斷，太了不型——就像講法，得有剛有，才能讓人聽進去。” 趙鵬蹲在旁邊學，手指被篾條劃了道小口子，立刻遞過創可：“趙叔叔，這是‘工傷’，得休息會兒，《工傷保險條例》第14條說的！”
李主任在石桌上擺了父親的舊賬本，第420頁記著1996年的事：“幫張編竹籃，換了兩斤新米，說‘他爸的手，編出來的籃不米’。” 字跡旁邊著片乾枯的桑葚葉，是當年夾進去的。“你看，”老人指著賬本對年輕人說，“守真堂的傳承，不在上，在手上——編籃的手，修鞋的手，畫畫的手，都是在把日子往實裡過。”
晌午的竹籃堆在院裡，像片小小的綠竹林。把自己編的小竹籃送給每個年輕人，裡面放著顆桑葚和張畫：畫的是守真堂的竹籃們排著隊，最前面是爺爺的舊籃，接著是爸爸編的，最後是他和小宇的新籃，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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