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與晚秋_第八十三章:爐火邊的舊賬(1)

作者:高丘上·2個月前

大雪的風捲著雪沫子,在守真堂的門裡鑽,發出嗚嗚的響。陳蹲在爐邊,用鐵釺撥了撥爐膛裡的煤,火星子“噼啪”濺出來,落在地上的舊賬本上——那是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本賬,紙頁邊緣己經發脆,第589頁記著2018年的大雪:“幫老沈家修屋頂,他欠三斤紅糖,說開春還。” 字跡旁邊畫著個小小的糖罐,是用紅墨水點的。

趴在爐邊的小板凳上,用彩筆給糖罐塗,把紅塗出了邊:“爸爸,老沈家後來還紅糖了嗎?” 陳往爐裡添了塊新煤,火把賬本上的字跡照得更清楚:“還了,那年清明他送了罐自己熬的,說比買的甜。” 他想起父親總說“賬好算,難還”,當年老沈的屋頂雪,父親帶著他爬上去糊油氈,雪灌進脖子裡像冰碴,老沈在底下遞熱水,手凍得首抖,那罐紅糖,其實早抵過了修屋頂的工錢。

林晚秋抱著摞棉進來,是社群募集的,要送給獨居老人。“張說,”往爐邊放了盆熱水,“老沈家的孫子今天來問,能不能借守真堂的爐子烤烤凍僵的手,孩子在巷口掃雪,手凍得像紅蘿蔔。” 立刻舉著他塗完的糖罐畫跑過去:“讓他來!我給畫他看,告訴他爺爺還過紅糖!”

趙小宇揹著個布包跑進來,包上沾著雪,裡面是他爸整理的舊——個鐵皮餅乾盒,裝著些泛黃的欠條,都是當年街坊欠父親的:“李嬸欠兩雙布鞋,用蛋抵;王大爺欠修鞋錢,送了袋新米……” 小宇把欠條攤在爐邊的桌上,雪水在紙邊洇出淡淡的痕,“我爸說,這些賬早該清了,今天正好,讓大家來認認,不是要債,是想讓孩子們知道,當年的人多實在。”

趙鵬踩著雪進來時,鞋上的雪在門口堆了小堆。他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裡面是紅糖,用麻紙包著:“我爺讓我送的,說當年他欠你爸五斤煤,今天加倍還。” 他蹲下來看桌上的欠條,指著其中一張笑了:“這是我爸寫的,他當年借了你爸的刨子,說用完就還,結果弄丟了,後來買了個新的,你爸非說不如舊的順手。” 往他手裡塞了塊烤紅薯:“趙叔叔,用紅薯抵煤,行不行?” 趙鵬咬了口,燙得首哈氣:“行,比煤還暖!”

李主任坐在爐邊的藤椅上,慢悠悠地翻著父親的舊賬本,時不時往爐裡添塊煤。“你爸的賬,一半是,一半是,”老人指著某頁的“欠一碗熱湯”,“那年冬天我發燒,你爸端來碗薑湯,說‘賬先記著,等你好了給我熬碗粥’。”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塊風乾的姜,“這是當年剩下的,留著念想。”

晌午的雪小了些,巷口傳來孩子們的笑。老沈家的孫子被張領進來,手果然凍得通紅,拉著他往爐邊湊,小宇給他看欠條,趙鵬遞過烤紅薯,孩子啃著紅薯,聽大人們講當年的賬:“你爺爺的紅糖最甜”“你爸的刨子刨出來的木花都是香的”…… 孩子的眼睛亮起來,突然說:“我今天掃雪掙了五塊錢,能還爺爺欠的紅糖嗎?” 陳他的頭:“不用還,分早記下了。”

林晚秋把舊欠條一張張平,和新募集的棉放在一起,說“這些賬,都換了暖”。則在每張欠條上了片烤乾的紅薯皮,說“這是新的印章,代表賬清了”。趙鵬的司機搬來箱煤,往爐邊堆,說“趙總說,守真堂的爐子不能滅,燒我的煤,管夠”。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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