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的鐵門在清晨鎖上時，發出“咔嗒”一聲悶響，像敲在張的心上。坐在窗邊，看著門外晨練的街坊，手裡攥著塊碎鏡片——那是從摔碎的老花鏡上撿的，能勉強照出人影。鏡裡的自己頭髮花白，眼神卻亮得嚇人，像藏著團沒熄滅的火。
“張又在看門了。”護工小李路過時，輕聲對同事說。張住進這屋七年，每天雷打不地坐在窗邊，從晨熹微到暮西合。能自己吃飯、穿，甚至能給同屋的李爺爺讀報紙，卻總說“我該回家了”。
的家就在三條街外的老樓裡，兩居室，朝南的窗臺上擺著養了三十年的茉莉。可自從三年前被兒子送進養老院，鑰匙、份證、退休金卡就全被收走了。“媽，您記不好，我替您保管。”兒子當時這麼說，語氣和，卻沒給反駁的餘地。
這天上午，張忽然把小李拉到角落，從枕套裡出個皺的紙團，展開是張《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的剪報，是從舊報紙上撕的，第13條被指甲劃得發黑：“老年人有依法分個人財產，子或者其他親屬不得干涉，不得以竊取、騙取、強行索取等方式侵犯老年人的財產權益。”
“小李，你說，這上面寫的是真的不？”的手抖得厲害，“我的房子，我的錢，我自己不能說了算嗎？” 小李別過臉，不敢看的眼睛。知道張的兒子每月只來一次，每次都催著院裡“看好我媽，別讓跑”，還私下塞過錢，讓護工“給點水喝，省得總上廁所”。
上週三，張趁護工換班，溜到門口，想跟門衛借電話打給社群，卻被兒子派來的“眼線”——同樓的王大爺看見了，轉頭就告了狀。兒子趕來時，當著全樓老人的面訓斥：“您都七十八了，出去摔了怎麼辦？養老院有醫生，有護工，哪點不比家裡強？”
張當時沒哭，只是回屋後把自己的搪瓷杯摔了。那杯子是結婚時的陪嫁，摔在地上時，碎片濺到牆角，像心裡裂開的。
陳和林晚秋來做“老年人自主選擇權”普法宣傳時，正撞見張在跟院長爭執。“我能自己做飯，自己洗澡，憑什麼不讓我回家？”指著牆上的《養老機構管理辦法》，那是林晚秋上次的，第11條寫著“老年人有權選擇養老方式和養老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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