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那天，養老院的梧桐樹下冒出幾叢綠芽，周爺爺拄著的半截柺杖在地上敲出“篤篤”聲。那柺杖原是棗木的，三年前被他孫子掰斷了——當時孩子騎在他脖子上鬧，一把拽住柺杖往下，“咔嚓”一聲，下半截滾進了花叢，再也沒找著。
“周爺爺又在數芽了。”護工小陳路過時，看見他蹲在樹旁，用半截柺杖的斷口著泥土。他總說這樹是“老夥計”，1985年搬來時親手栽的，現在樹幹比他的腰還。可自從去年被兒子送進養老院，他就只能隔著鐵欄杆那棵樹，得久了，眼裡的就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這天上午，周爺爺的孫子來了，揹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孩子己經上初中了，比三年前高了半個頭，看見周爺爺手裡的半截柺杖，臉騰地紅了：“爺爺，我給您帶了新柺杖。” 他從書包裡掏出不鏽鋼的，鋥亮的杆上還套著防套，“我爸說這個結實。”
周爺爺沒接，手指在棗木柺杖的斷口上挲——那裡被他磨得溜，能映出模糊的人影。“這好，”他聲音發啞，“斷口這兒能揣塊糖，你小時候總搶著掏。” 孩子的眼睛溼了，忽然從書包裡掏出個布包，開啟是半截棗木，邊緣被砂紙磨得：“爺爺，我把那半截找著了！”
原來孩子寒假回老院兒，蹲在花叢裡了三天，終於在石裡到了那截斷杖。他用砂紙磨了又磨，還在斷口刻了個小小的“周”字。“我想把它粘起來，”孩子的眼淚掉在布包上，“就像以前一樣。”
陳和林晚秋來送《老年人神關指南》時，正撞見祖孫倆對著兩截斷杖發呆。林晚秋把一杯熱豆漿遞給周爺爺：“這柺杖修好了，能帶您回老院兒看看樹不？” 周爺爺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我兒子說……院裡方便。”
“《老年人權益保障法》裡說，老年人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陳蹲下來，看著孩子手裡的斷杖，“您想回老院兒住幾天，合合理。再說，這樹是您栽的，您最懂怎麼伺候它——就像這柺杖，新的再結實，也不如老的稱手。”
周爺爺的兒子趕來時，孩子正用膠水小心翼翼地粘柺杖。“爸，您別聽他們的，”兒子皺著眉，“老院兒沒電梯，上下樓多危險。” 孩子突然站起來，舉著粘了一半的柺杖：“爸，你去年說‘等我考上重點中學，就帶爺爺回老院兒住一週’，我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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