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的食堂消毒櫃“咔嗒”一聲彈開時，護工小馬總能一眼認出劉的搪瓷杯。杯印著褪的“為人民服務”，杯口磕了個三角缺口，是年輕時在紡織廠上班時得的獎，現在了喝藥的專用杯。
“劉又把藥倒了。”小馬端著空杯嘆氣，杯底還沾著點褐藥渣。醫生說劉的關節炎得按時喝中藥，可總說“藥太苦，喝了也沒用”，把藥倒進花壇，杯口的缺口就了倒藥的“秘通道”。
這天早上，小馬去收杯子，發現杯底沉著幾粒棗。劉正坐在花壇邊，手裡著個皺的糖紙：“我讓護工小李買的，放兩粒在藥裡，就不苦了。” 的手指關節腫得像小饅頭，卻把棗剝得乾乾淨淨，“以前在廠裡，誰要是喝中藥，姐妹們就把食堂的棗分幾顆，說‘苦裡摻點甜，病好得快’。”
小馬忽然想起，劉的床頭櫃裡藏著箇舊相簿，其中一頁著張泛黃的獎狀，上面寫著“先進工作者劉桂芝”，照片裡的年輕姑娘穿著工裝，手裡捧著的搪瓷杯，正是現在這個。“您年輕時候真能幹。”小馬把相簿遞過去，劉的眼睛亮了，指著照片裡的姑娘們：“這是小張，這是小李，我們組總評第一，廠裡獎的搪瓷杯，每人一個。”
陳和林晚秋來送《慢病護理手冊》時，正撞見劉在給花壇裡的月季澆水——那片土壤總比別沃，是倒藥的“功勞”。“，這藥得喝，”林晚秋蹲下來，翻開手冊裡的關節炎護理方案，“您看，裡面寫著‘可加適量蜂調味’，咱們試試加棗，就像您廠裡時候那樣。”
劉的手抖了一下，水壺裡的水灑在鞋上：“們都走了……小張前年沒的，小李去了深圳，三十年沒見了。” 把搪瓷杯往後藏，杯口的缺口對著花壇，“這藥喝了也沒人誇我‘能幹’了。”
陳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翻出張照片：“您看這是誰？” 照片是社群整理老檔案時拍的，一群老太太坐在公園長椅上，其中一個正舉著個搪瓷杯喝水，杯的“為人民服務”依稀可見。“是小李！”劉猛地站起來，差點倒水壺，“去年回來看過老廠，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幫您聯絡上了，”林晚秋笑著說，“說明天來給您送棗，就用當年的搪瓷杯裝。” 劉的眼淚掉在搪瓷杯上，打溼了那行褪的字，“真的？還認得出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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