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節前的風帶著點涼，養老院的曬穀場上，老人們圍著石桌曬太。王爺爺的銅煙桿斜在腰間，煙鍋鋥亮，煙桿上的包漿厚得能映出人影，尾端刻著個小小的“福”字，是他年輕時用刻刀一點點摳出來的，筆畫邊緣還留著刺。
“王爺爺又在煙桿了。”護工小呂路過時，看見他用布蘸著茶油，反覆挲煙桿的紋路，煙鍋在下閃著暖黃的。這煙桿王爺爺用了五十年，從扛鋤頭的青年，到拄柺杖的老人，煙桿的長度被磨短了寸許，煙鍋沿的豁口卻越來越深，像個盛滿故事的小鬥。
王爺爺早就戒了煙，卻總把煙桿帶在上。“這不是煙桿，是柺。”他舉著煙桿敲了敲地面，“走不路時，它能撐著我；想你時，它能陪著我。” 他的老伴兒最反對他菸，卻總在他收工回家時，把煙桿得乾乾淨淨，煙鍋裡塞著曬乾的薄荷葉，說“聞著提神，比煙強”。
這天上午，孫子帶著電子煙來，煙桿是銀的，能吐出彩的霧。“爺爺，您嚐嚐這個，沒煙味，還時髦。” 他想把銅煙桿收起來，王爺爺突然按住煙桿，指節泛白：“這煙桿裡有火，你的沒有。”
他拔下煙桿的銅，裡面藏著張捲細條的紙，展開來是半截藥方，字跡己經模糊，只認出“甘草”“薄荷”幾個字。“這是你的方子，”王爺爺的聲音發，“總說我咳嗽，配了薄荷讓我當煙，說‘我的方子，比啥都管用’。” 孫子著那半截藥方，突然想起小時候，總在灶臺前炒薄荷，香氣能飄滿整個院子。
陳和林晚秋來送《重節活方案》時，王爺爺正把煙桿立在石桌上，對著它說話。林晚秋把方案放在煙桿旁邊：“爺爺，院裡要辦‘老件展覽’，您這煙桿肯定能當展品。” 王爺爺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它可不上臺，它得陪著我曬太。”
他從懷裡出個小布包，裡面是曬乾的薄荷葉，綠得發亮。“你炒的薄荷，我存了三年，”王爺爺把薄荷葉塞進煙鍋，“聞聞，還是那味兒。” 孫子湊過去聞，薄荷的清涼混著銅煙桿的暖，突然鼻子一酸：“炒薄荷時，總讓我扇扇子，說‘火大了就苦了’。”
林晚秋找了個玻璃罩，把煙桿和那半截藥方罩起來，擺在石桌中央：“這樣既能防塵，又能讓大家看見。” 王爺爺的手在玻璃罩上了，像在煙桿的溫度：“你要是看見，準說‘別瞎折騰，讓它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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