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爺的銅煙桿斜在腰間，煙鍋上還沾著昨夜的煙油子。他蹲在菜窖口清點剛收的蘿蔔，指尖掐著麻繩，每數三個就打個結——這是他年輕時在生產隊學的法子，幾十年沒忘。
“老王頭，數啥呢？”李叔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腳沾著泥，老遠就喊，“你那煙桿都快長你上了，一天不三袋煙，骨頭都吧？”
王爺爺頭也沒抬，往煙桿裡塞了撮旱菸，火柴“”地一聲劃亮，火在煙鍋上明明滅滅。“數蘿蔔。”他含著煙桿嘟囔，“今年雨水勤，結的蘿蔔比往年胖一圈，正好醃鹹菜給孩子們寄去。”
李叔湊過來看菜窖：“你那倆孫子在城裡上學，還缺你這鹹菜？我看你是閒不住。”他眼尖瞥見煙桿上的刻痕，“喲，這煙桿又添新道道了？”
王爺爺了煙桿中段——那裡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軍”字，是大孫子去年回家時用小刀刻的，當時還劃到手，他罵了句“躁”，夜裡卻用砂紙把邊角磨圓了。“孩子刻的，留個念想。”他說得輕描淡寫，煙鍋裡的火星隨呼吸起伏，像顆小小的心臟在跳。
這時張端著簸箕從廚房出來，裡面曬著剛剝的南瓜子。“老王頭，你那煙桿借我用用。”揚了揚下，“灶膛裡的火快滅了，借你的煙鍋引個火。”
王爺爺連忙把煙桿出來遞過去，煙鍋裡的火還旺著。張接過去就往廚房跑，煙桿尾端的紅繩穗子在風裡甩得歡。李叔看得首樂：“你這煙桿寶貝了，既能菸，還能當火摺子使。”
王爺爺沒接話，著廚房門口飄出的青煙——張總說他這煙桿“火氣足”，每次引火都點名要借。其實他知道，張的灶膛本不缺火，不過是怕他一個人蹲在菜窖口悶得慌，找個由頭讓他多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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