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與晚秋_第二百八十六章:舊鍘刀里的草香(1)

作者:高丘上·2個月前

立冬的風捲著枯草,養老院的農棚牆角,張爺爺正用抹布舊鍘刀。鍘刀的刀片是錳鋼的,刃口雖鈍了,卻仍泛著冷,刀床的木架被草了深褐,其中一道凹槽是1973年鍘麥秸時磨的——當時他和老伴兒流按刀,草末子飛進眼裡,現在著那槽,還能想起老伴兒用袖口給他眼睛的暖,張爺爺說“這是草木給的印,得帶著”。

“張爺爺又在‘喂’鍘刀了。”護工小張抱柴火經過,見他總往刀片與木架的隙裡滴機油,說“老夥計怕鏽,得潤潤關節”。這鍘刀跟著他快五十年了,從生產隊鍘飼料,到後來給自家牲口鍘草,刀床的木頭上還留著些草屑,張爺爺說“那是麥秸的魂,鍘刀離不了”。

鍘刀的手柄纏著圈麻繩,是1981年兒子幫著纏的。“那小子怕我按刀時打,”張爺爺攥著麻繩笑,“繩結打得比他娘納的鞋底還結實,現在繩磨薄了,卻比新繩更手。” 兒子現在在城裡開農機店,總說“爸的鍘刀比任何碎機都懂草的子,知道哪節該留,哪節該斷”。

刀床的側面刻著個“”字,是張爺爺自己用鑿子鑿的。1990年收好,他鍘著新麥秸,越鍘越歡,就著月鑿了這字,說“鍘刀也得沾沾收的喜氣”。現在“”字的筆畫裡還嵌著草末,張爺爺每次刀床都要對著字愣會兒神,像在跟當年的好收打招呼。

這天上午,孫子開著輛小型鍘草機來,鐵殼子鋥亮,進料口裝著安全護板,轟鳴聲能蓋過風響。“爺爺,您別費勁鍘草了,”他把機往棚下挪,“這機子一小時能鍘半噸,比您這老鍘刀快十倍。” 張爺爺沒看新機,手指在刀床的凹槽上蹭了蹭:“它能鍘出1988年的麥香不?”

那年春天,他用這鍘刀鍘新麥秸,給剛出生的小牛犢鋪窩,草香混著牛犢的香,在牛棚裡漫了整月。有次小牛犢鑽到鍘刀旁,用舌頭刀床的木架,張爺爺就故意把草鍘得碎些,說“讓娃多聞點麥香”。現在每次鍘院裡的雜草,他都覺得能聞見當年的麥香,混著小牛犢的輕哞。

和林晚秋來送《傳統農文化手冊》時,張爺爺正教李爺爺按鍘刀。林晚秋翻著手冊裡的“畜牧工”頁笑:“爺爺,您這鍘刀比手冊裡的還神,刀片上全是歲月的勁。” 張爺爺的眼睛亮了,指著刀軸的位置:“你看這軸得松著點,太死了鍘不草——老輩人說‘鍘刀得懂草的脾氣,人才懂日子的理’。”

孫子蹲在旁邊看著,見草末子從刀下來,落在深褐的刀床上,像撒了把碎綠。“爺爺,我小時候您就是用這鍘刀教我認莊稼的吧?”他突然說,“您總說‘麥秸,玉米稈,鍘起來手不一樣’,我現在農機零件,都能想起按鍘刀的勁。” 張爺爺的手抖了一下,鍘刀在手裡頓了頓,草末子飄起來,像群跳著的小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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